再醒來時，無影燈的白光還殘留在視網膜上。

魏淑蕓眨了眨眼，意識像浸了水的棉絮一樣沉重而遲緩地回籠。

她試圖動一下手指，指尖剛微微彎曲，左臂上就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她偏過頭，看見自己從左肩到小臂纏滿了繃帶，繃帶底下滲著淡淡的黃紅色液體。

病房門開著一條縫，走廊里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您要來？那可真是我們魏家的榮幸，老**在天之靈知道了，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是魏母的聲音，語調是魏淑蕓從未聽過的殷勤和諂媚。

魏淑蕓閉上眼睛。

又過了不知多久，門被推開了。

“醒了？”陸祁野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刻意的溫和。

“這次多虧了你，馨馨的手術很成功，醫生說恢復得好。”

魏淑蕓的手指在被單下面微微蜷了一下，還是沒有說話。

陸祁野斟酌措辭，半晌又道，“如果你想離開周陸川，我可以幫你。”

魏淑蕓終于睜開了眼睛。

“不用。”她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陸祁野顯然沒想到她會這么干脆地拒絕，頓了一下，“你不用跟我賭氣，我知道周陸川那個人性格陰郁，脾氣暴躁，跟他在一起不會有好日子過，你只是為了氣我，才同意那門婚事的。”

“我和他很好。”

陸祁野沉默了幾秒，有些無奈，“你沒必要為了和我賭氣搭上一輩子，我的承諾依舊有效，你什么時候反悔了可以找我。”

“你好好養身體，”他說，“老**的祭日，你就不必出席了。”

陸祁野轉身離去。

手機在枕頭旁邊震了一下，她用右手摸索著拿起來。

是周陸川的信息：［明天給你一個驚喜。］

她慢慢地打了一行字：［我這邊奶奶祭日，要多留兩日，晚點回去。］

發出去之后她又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不用擔心。］

對面隔了幾秒才回：［嗯。］

魏淑蕓把手機放下，重新閉上眼睛。

她不想讓他知道這些天發生的事，沒必要，說出來也不會改變什么。

她早就習慣了不依靠任何人。

當晚，魏淑蕓便辦了轉院手術。

祭日那天，她一個人對著手機看新聞。

熱搜第一后面跟著一個刺眼的“爆”字。

屏幕上赫然寫著，**級大人物宋老親臨魏家老宅祭典。

她點進去，入目就是幾張照片。

魏家老宅雖然燒毀了大半，但前院還保留著，臨時搭了祭棚，張燈結彩，比過年還熱鬧。

在一群人的簇擁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從黑色轎車里走下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發花白，面容清瘦，眉宇間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但莫名的她卻覺得有些親切。

這位的重量級，魏淑蕓當然知道。

**級外交官，多半出現在國際新聞上。

可這樣的人，怎么會來魏家的祭典？

“換藥了。”

護士敲了敲門。

魏淑蕓不再多想，關掉了手機。

魏家老宅那邊氣氛卻跌至冰點。

宋明遠鐵青著臉，“我要見的是魏淑蕓，她在哪里？”

魏母干巴巴地笑了兩聲，“宋老，淑蕓那丫頭啊，她已經嫁出去了，按我們這的規矩，嫁出去的女兒不好再回娘家參加祭典的，一個野丫頭罷了，不值得您......”

“野丫頭？”

宋明遠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他轉過身，那雙泛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魏母，“我的女兒，什么時候成了你們嘴里的野丫頭？”

全場安靜得像一池死水。

陸祁野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得干干凈凈，像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