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林塵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慢得像要停了。，手腳在哪都感覺不到，只有心跳在告訴他，還沒死。呼吸很淺，肺里灌了水似的，每一次吸氣都像有人拿刀捅胸口。。，疼說明還活著。，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費了好大勁才撐開一條縫。，懸崖頂看不見，崖底的霧氣很重，濕冷濕冷的。他躺在一塊凸出的石臺上，身下是碎石和枯草。再往下三丈，就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沒死，運氣好得離譜。“醒了？”，像有人拿錘子敲了一下靈魂。，那股疼從胸口炸開，蔓延到四肢。他咬著牙沒叫出來，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別動，你肋骨斷了三根，脊椎也有裂痕，再亂動就真廢了。”那個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林塵喘了口氣，“你到底是誰？昨天不是說了？本座，荒，滅世神劍的劍靈。”聲音頓了頓，“記性這么差，果然是個廢物。”。
昨天演武場，那塊青銅碎片，一掌打飛筑基初期的劉康，然后墜崖。
墜崖之前，碎片化成液體滲進了他手里。
他低下頭，扯開衣領。胸口的位置，多了一個印記。青銅色的，拇指大小，像一把劍的輪廓，嵌在皮膚里，摸上去是涼的。
“這東西鉆我身體里了？”
“糾正一下，是融合。”荒說，“本座是器靈，需要宿主才能存活。你那五行廢靈根雖然垃圾，但五行俱全有個好處——能容納混沌之力。所以本座選了你。”
“你選我？你一個破碎片，有什么資格選我？”
“破碎片？”荒的語氣一下子冷了，“小子，本座當年一劍能斬星辰，你腳下這片**，本座一劍能劈成兩半。你這種煉氣四層的螻蟻，擱以前連給本座提鞋都不配。”
林塵沒反駁。他聽過太多罵他的話，這種程度跟撓**似的。
“你選我，是因為五行廢靈根？”他問。
“對。五行相克，所以廢。但也正因為五行俱全，才能承載混沌。這就像煉丹——藥材越多越雜，爐子就越容易炸。但如果你有本事控住火候，炸出來的東西，比什么單一天材地寶都猛。”
“說人話。”
“你的靈根本來是個漏水的破桶，裝什么都漏。現在本座給你換了個底，從破桶變成了深淵。你能裝的東西，比別人多一百倍。但問題來了——你裝進去的靈氣，必須經過本座轉化才能用。沒有本座，你這靈根比原來還廢。”
林塵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荒笑了一聲，那笑聲在腦子里回蕩，像生銹的鐵門被推開：“你小子還算有點腦子。沒錯，你死了，本座也得跟著沉睡。本座不幫你，你就是個廢物。所以，合作愉快？”
林塵沒回答，試著坐起來。
肋骨的斷口像兩根錯位的尖刺，硌著內臟，每動一下都疼得眼前發黑。他用胳膊撐著石臺，一點一點坐直了，靠在山壁上，大口大口喘氣。
“夠狠。”荒說，“你這身體底子倒是比本座預想的強，受了這么重的傷還能動。練過？”
“搬了三年石頭。”林塵擦掉嘴角的血，“每天一千次。”
“搬石頭？”
“后山有塊巨石，一萬斤。三年前我推不動，現在能推著走三步。”
荒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了句不像他會說的話：“有意思。”
霧氣底下有動靜。
不是風，是什么東西在爬。窸窸窣窣的，從崖底往上走，速度不快，但很穩。
林塵屏住呼吸，往崖壁內側貼了貼。
霧里走出來一個人。
白發，青袍，拄著拐杖。
大長老，周玄。
林塵愣住了。大長老怎么來了？從懸崖頂上下來，只有一條路，要繞很遠，他怎么這么快就出現在崖底？
周玄走到石臺前，低頭看著林塵。
那雙渾濁的老眼里沒有急切，沒有關心，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這種平靜比任何表情都讓人不舒服，像**看豬。
“大長老……”林塵開口。
“別動。”周玄伸出手，按在林塵胸口。
那只手冰涼冰涼的，像一塊鐵貼在皮膚上。一股神識從手掌探進來，在林塵體內游走，經脈、丹田、五臟六腑，一點一點掃過去，像在翻找什么東西。
荒的聲音在腦子里響起，很低，很沉：“這老東西在查你體內的情況。別動，別說話，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塵照做了，閉著眼睛，呼吸放得很輕。
神識在他胸口那個劍形印記旁邊停了一下，像貓嗅到了耗子的味道，頓住，然后繼續往前掃，假裝什么都沒發現。
但林塵感覺到了——大長老的手指抖了一下。
那種抖，不是害怕，是興奮。像一個賭徒翻開最后一張牌，發現是三條A。
神識收了回去。
周玄睜開眼，從袖子里掏出一粒丹藥，塞進林塵嘴里。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斷掉的肋骨開始自動復位，裂開的骨頭慢慢長攏。
“大長老，您怎么在這？”林塵問。
“看到你墜崖，老夫便繞路下來了。”周玄的聲音很溫和，像祖父對孫子說話，“你是青云宗的弟子，老夫不能見死不救。”
這話聽著沒錯，但林塵總覺得哪里不對。
他從懸崖頂上掉下來，墜了百丈深，大長老一個化神境的修士，想救他，為什么不出手接住他？繞路下來？繞路至少要多走半個時辰，他從墜崖到昏迷到蘇醒，最多一炷香的時間。
大長老是怎么這么快就下來的？
除非他根本沒有繞路，而是直接從懸崖頂上跳下來的。
“走吧，老夫帶你回去。”周玄伸手要抱他。
“不用，我自己能走。”林塵撐著石臺站起來。
傷好了一大半，周玄那粒丹藥藥效很強，斷骨已經接上了，只是還有淤血沒散，走路一瘸一拐的。
周玄沒有勉強，拄著拐杖在前面走。走得很慢，像是在等林塵跟上。
霧很濃，看不清路。林塵跟在后面，踩著一高一低的碎石，往崖上走。
荒的聲音突然在腦子里響起，壓得很低：“那老東西在騙你。”
“我知道。”林塵在心里回答，“他沒出手救我。”
“不止這個。”荒說，“他查你體內的時候，發現了本座。”
“什么？！”
“本座藏得很好，但他那神識掃過印記的時候，停了一下。他發現了，但他裝作沒發現。”荒的語氣很冷，“這比直接動手更麻煩。直接動手是搶，裝作沒發現，是圖。圖的東西，比搶更大。”
林塵后背一陣發涼。
“他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
“現在不知道，但遲早會知道。”荒說，“你要記住，在這老東西面前，裝傻，裝弱，裝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實力還不夠他一根手指頭的。”
林塵點點頭，沒有說話。
走出峽谷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晚霞把云燒成紫紅色，山里起了風，吹得樹葉子嘩啦嘩啦響。
周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蒼老的臉上掛著慈祥的笑。
“林塵，你覺得青云宗如何？”
“很好。”林塵說，“收留了我，讓我有口飯吃。”
“那你可愿意拜老夫為師？”周玄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林塵抬起頭，對上那雙渾濁的眼睛。
山風灌進衣領，涼颼颼的。晚霞照在大長老臉上，那張臉上的笑容和藹可親，挑不出一點毛病。
但林塵想起荒說的話——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下頭，語氣恭敬：“大長老德高望重，弟子不敢高攀。等弟子修為夠了，再來求您指教。”
周玄盯著他看了兩秒，笑了。
“也罷，不急。”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你慢慢來，老夫等你。”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林塵聽著，骨頭縫里都在冒寒氣。
“老夫等你”——這四個字，不像承諾，更像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