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和醫院VIP產科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濃得能把人腌了。
溫知意進手術室，已經整整四十八個小時。
那扇密封的白色手術門，隔開了兩個世界。里面是生死搏斗，外面是我在等死。
整層樓被我清了場。走廊兩邊站了兩排黑衣保鏢，從安保主管到最年輕的司機，全低著頭，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小。
一塊接一塊泡了血的紗布從門里遞出來。
最開始是鮮紅的。
后來，紅色淡了，可那紗布堆起來的速度，讓每個看到的人臉色都白了一圈。
我就站在走廊盡頭。
身上還是兩天前出門那套深灰色的西裝，襯衫領口崩開兩顆扣子，袖口胡亂挽到小臂。
四十八個小時沒動過。
腿早就麻透了。
特助林川站在我身后半步遠，手里攥著兩部手機，屏幕上全是未接來電。
公司的。董事會的。合作方的。
沒有一個接。
我右手無意識地攥著一枚白玉墜子。
我媽留給我的。她走之前塞進我手心里的，說能保平安。
拇指在光滑的玉面上來回碾磨。
“咔。”
一聲極輕極細的響。
我低頭。
玉墜正中間，裂了一道縫。
“陸總，您……”林川終于忍不住出聲，壓得很低。“溫**命大福大，一定——”
我沒看他。
“閉嘴。”
兩個字，輕得沒什么感情。
林川咽回了后半句。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釘在那扇門上。
門后面的動靜，從一開始監護儀尖銳的報警聲，到后來護士們壓著嗓子的喊叫，再到這會兒——
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這種安靜，比什么都可怕。
“吱——”
門從里面拉開了一道縫。
主刀的陳院長出來了。口罩拉到下巴，手術帽全被汗浸透，整張臉灰白。
他跟了我六年。在我面前從來不會這種表情。
我整個**了過去。
“怎么樣了？”
嗓子像被砂紙刮過，三個字擠出來都帶血味。
陳院長的腿一彎，就要往下跪。
我一把拽住他的領子。
“說話！”
他終于開口了。
“陸總……溫**，產后大出血，止了三次……目前暫時穩住了，但她的意識……”
他停了一下。
“已經完全喪失。”
我攥著他領子的手，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護士抱著一團明**的襁褓急匆匆走出來，臉上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恭喜陸總！賀喜陸總！”
“是個女孩！母女——母女暫時都脫離了危險！”
我的視線直直穿過她，穿過那團襁褓。
“脫離危險？”
聲音冷下去。
“她人都沒了意識，你管這叫脫離危險？”
我一把推開擋路的人，沖進了手術室。
血腥味裹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把我整個人吞了。
ICU觀察床上，溫知意躺在那里。
臉白得沒有一絲人色。
頭發濕透了，貼在兩頰，嘴唇干裂到起了皮，連一點血色都沒有。
監護儀上的心電圖，那條線微弱到幾乎拉平了。
如果不是偶爾還蹦一下——
不。我不許自己想那兩個字。
我走過去。
每一步都重。
伸手，握住了她搭在床沿的手。
冰的。
像攥了一塊從冷庫里拿出來的石頭。
“知意。”
我叫她。
沒有回應。
“溫知意。”
加重了聲音。
她的眼皮連動都沒動。
我蹲下身，把額頭貼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我這個人，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十二年，拿下過幾十個并購案，逼退過八個對手企業。
我把陸氏集團從一個地方企業，做到了全國前三。
這輩子沒怕過什么。
可這一刻，我怕了。
眼淚就那么掉了下來。
砸在她白得發青的手背上。
一滴。
兩滴。
滾燙的。
1 不惜代價
回答我的只有監護儀勻速的嘀嘀聲。
溫知意就那么躺著，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瓷人偶。
我攥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川抱著孩子，小心地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溫知意，又看了一眼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陸總。”
他壓低了聲音。
“小姐，在這兒。”
我僵硬地轉過身。
那個小東西被明**的棉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拳頭大的小臉。
皺巴巴的。
紅通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