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二十六年只信一件事——隨大流最安全。
跟風買基金，虧了。
跟風夸老板帥，被裁了。
跟風喝網紅奶茶，喝進醫院了。
而唯一一次沒跟風，撿了個千萬大單。
裴琰深吸一口氣——
"從今天起，你們說東，我往西。"
1
裴琰舉起右手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這只手即將改變命運。
不是他的命運——是天花板上那盞吊燈的。
浪潮科技第三季度全體員工大會，三百號人擠在十五樓會議大廳。
CEO霍銘遠站在臺上，手指敲著投影幕布上一份策劃案，聲音沉得能壓碎核桃："諸位，潮涌計劃的核心邏輯你們都看了。全線押注短視頻帶貨，預算一個億。同意的，舉手。"
三百雙手齊刷刷升起。
整齊，統一，壯觀。
跟**方陣似的。
裴琰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左手攥著礦泉水瓶，右手舉過頭頂，臉上掛著"領導說什么都對"的標準微笑。
他四周的同事們也在笑。
——所有人都在笑。
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事，就是讓自己消失在"多數"之中。
裴琰深諳此道。
他二十六年人生濃縮成一句話：別人干什么，我干什么。別人不干什么，我也不干什么。
小學**競選，他投票給得票最多的那個人。
高考填志愿，他選了當年最熱門的專業。
大學畢業找工作，他投了所有室友都投的那家公司。
就連中午點外賣，他都要先看同事們點什么，再跟著點同款。
安全，穩妥，不出錯。
這是裴琰的人生哲學。
所以此刻，他舉手舉得理直氣壯。
全場三百人都贊成，他憑什么不贊成？
裴琰甚至嫌一只手不夠誠懇，把左手也舉了起來。
礦泉水瓶從手中飛出去，在空中劃了個完美的拋物線，砸在前排市場部主管唐正陽的后腦勺上。
"誰？"唐正陽回頭，眼刀能切排骨。
裴琰兩只手高高舉著，臉上的笑容僵成了石膏。
全場的目光刷地匯聚過來。
就在這個萬眾矚目的時刻——
頭頂傳來一聲脆響。
"咔嚓。"
裴琰抬頭。
天花板上那盞射燈的底座裂開了。
一整塊燈盤，帶著三根熒光燈管，以自由落體的姿態，精準地朝他腦門砸了下來。
時間仿佛慢了十倍。
裴琰看到燈管上落了層灰，看到螺絲生了銹，看到底座邊緣掛著一根舊電線——
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砰！"
全場尖叫。
裴琰被砸翻在地，額頭磕在椅子扶手上，鮮血順著眉骨往下流。
三百雙舉著的手全放下來了。
唐正陽捏著后腦勺上被礦泉水瓶砸出的包，看著裴琰躺在地上，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叫120！"有人喊。
霍銘遠從臺上沖下來，西裝袖子挽到小臂，蹲在裴琰面前。
裴琰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到一張黑臉放大到鼻尖："小裴？小裴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裴琰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到："霍總……我贊成……"
然后他暈了。
——
裴琰在醫院躺了三天。
縫了四針，輕微腦震蕩，醫囑休息兩周。
錢多寶第一天就來了。
他是裴琰的大學室友，畢業后陰差陽錯進了同一家公司，在運營部。此人最大的特點是：嘴比腦子快，臉比城墻厚。
"你這是什么命啊？"錢多寶啃著蘋果蹲在病床邊，嘖嘖搖頭，"三百號人，就你被砸，精準制導。"
裴琰摸著縫了線的額頭，苦笑一聲："我就不該舉兩只手。"
"不是。"錢多寶咽下蘋果，眼睛一亮，"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公司團建，大家投票吃火鍋，你跟著投了？"
"記得。我的清湯鍋底端上來是紅油的，辣得我拉了三天。"
"再上次呢？全公司跟風加班到十二點，你也跟著加？"
"加了。第二天我一個人遲到被扣了全勤獎，其他人調了個休一個沒來。"
"再再上次——"
"你到底想說什么？"裴琰拔高了聲音。
錢多寶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嚴肅："裴琰，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你是不是一跟風就倒霉？"
病房安靜了兩秒。
裴琰盯著錢多寶。
錢多寶盯著裴琰。
"你腦子有病。"裴琰拉過被子蒙住臉。
"你仔細想想啊！"錢多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