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
她俯身湊近我。
“以后這房子歸我，廚房歸我，**爸也歸我。你和**媽，只能去該去的地方。”
我看著垃圾桶里的藥盒，第一次沒有罵她。
我把藥盒撿起來，藏進睡衣口袋。
晚上，我爸送走買家，和許茵在陽臺打電話。
“明天讓醫(yī)院那邊開鑒定，證明林知夏沒有行為能力。房子先簽，孩子送去山里那個學校。”
許茵問：“她娘家那邊不會鬧嗎？”
我爸笑了一聲。
“林家早沒人了。她那個老鄰居丁婆子，腿都瘸了，能鬧什么？”
我躲在門后，把丁婆子三個字記下來。
媽媽以前帶我去過梧桐巷。
那里有個賣糖水的丁奶奶。
每次見我，她都會摸摸我的頭，說：“歲歲長高了，和你外婆小時候真像。”
我不知道外婆是誰。
媽媽從來不提。
那天夜里，我把垃圾桶里的藥盒洗干凈，塞進書包最里層。
我還偷了我爸文件袋里一張紙。
紙上寫著，房屋出售授權書。
簽名那一欄，已經有媽**名字。
可我認得媽**字。
她寫知字時，口字會寫得很小。
這張紙上的口字，像張開的嘴。
我把紙折起來，放進小熊鉛筆盒。
第二天一早，我爸要送我去規(guī)訓學校。
車停在樓下，許茵站在后備箱旁，把我的衣服一件件丟進去。
“歲歲，到學校要聽老師話。別像在家里一樣。”
我問：“我媽媽呢？”
她拿出一張照片給我看。
照片里，媽媽坐在白色病床邊，手腕被布帶綁著。
她低著頭，頭發(fā)遮住臉。
許茵說：“她很安全。只要你乖，她就有飯吃。”
我伸手搶照片。
她把照片舉高。
“小朋友，第三課。想救人，得先有本事。”
我爸從單元門出來，手里拿著黑色文件夾。
他對許茵說：“今天簽完，晚上帶你去看婚戒。”
我盯著那個文件夾。
授權書在里面。
我忽然抱著肚子蹲下。
“我想上廁所。”
我爸不耐煩。
“忍著。”
我坐在地上哭，聲音大到保安亭的人探頭。
“爸爸，我憋不住了。我不想像媽媽一樣尿褲子。”
周圍有人看過來。
我爸最怕丟臉。
他罵了句臟話，把我拽回樓上。
進門那一刻，我抓起玄關柜上的打火機。
我爸剛換鞋，文件夾放在鞋柜上。
我撲過去，把里面的紙全抽出來。
火苗舔上紙角。
我爸臉色變了。
“姜歲歲！”
我把燃起來的紙扔進洗手池。
授權書燒黑了半邊，媽媽那個假的簽名卷成灰。
許茵沖進來，尖叫著用水去澆。
紙已經救不回來了。
我爸一巴掌扇過來，我整個人撞到門上。
耳朵里全是尖銳的響聲。
他抓住我的衣領。
“你真是天生討債。”
我嘴里有血，還是笑了。
“你賣不了房了。”
許茵跪在洗手池邊翻那堆濕灰，臉上的溫柔全沒了。
“柏川，她不能送去普通學校。她會壞事。”
我爸撥了一個電話。
“今天就來接。越快越好。”
半小時后，兩個穿灰色制服的男人上門。
他們說自己是行為矯正中心的老師。
我抓著門框不走。
許茵走到我面前，把那張媽媽被綁在床邊的照片塞進口袋。
“歲歲，阿姨最后教你一課。小孩的眼淚，沒有用。”
我被拖進電梯時，看見電梯門外站著一個收廢品的老**。
她拄著拐杖，車上掛著一袋空瓶。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許茵腳邊那只被水泡爛的藥盒。
她沒有說話。
電梯門合上。
我想起媽媽以前說過，遇到危險，要記住看見你的人。
因為壞人怕證人。
規(guī)訓學校在郊外山腳下。
門口掛著銅牌，寫著青苗成長中心。
車一停，一個胖男人就把我從后座拽下來。
“新來的？”
送我來的灰衣男人遞給他表格。
“八歲，攻擊性強，縱火，傷害孕婦。家長要求封閉訓練。”
胖男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塊肉。
“這么小就會放火？有前途。”
他讓我叫他周主任。
周主任把我的書包倒在桌上。
換洗衣服、小熊鉛筆盒、半盒糖、藍色藥盒。
他拿起藥盒。
“這什么？”
“維生素。”
他打開聞了聞，嫌棄地扔回桌上。
“以后這里沒有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