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臉上那副燦爛純良的面具，終于裂開一道口子。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抵進掌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沈鈺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點點頭，沖那為首的大漢揚了揚下巴。
那大漢立刻放聲大笑起來。
“這還不容易。”
“搜！”
幾個壯漢如狼似虎地撲進內室。
翻箱倒柜的聲音震得我兩耳發鳴。
他們從箱子里抖出裴長鈞賞我的幾樣首飾，又從床底下拖出了藥箱。
大漢把藥箱摔在地上，木**四分五裂。
瓶瓶罐罐的藥粉撒了一地，抽屜夾層脫落在地上。
底下竟然真有一捆泛黃的竹簡。
大漢抽出竹簡，看了一眼，遞向沈鈺。
沈鈺彎腰去接。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到竹簡的那一瞬，門口傳來一聲鈍響。
是院門撞在墻上的聲音。
所有人同時回頭。
裴長鈞站在門檻外。
他穿著玄色長袍，衣襟被風扯向一邊。
他一步步跨進院子。
每一步，都像踏在我的心上。
裴長鈞走到我身邊，把我往身后一撈。
他轉過身，面對那四五個壯漢，面對沈鈺。
他抬起眼。
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有殺氣。
我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眼神。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可思議。
“誰動了我夫人一根頭發。”
“哪只手動的，哪只手留下。”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大漢打了個哆嗦，卻硬撐著臉面不退。
“世子，我等也是奉命辦差。”
“您夫人的確有些不對頭。”
“換作誰，都會覺得其中有蹊蹺——”
大漢的話沒能說完。
裴長鈞動了。
我甚至沒有看清他的動作。
我只聽見一聲悶響，像拳頭砸在沙包上的聲音。
大漢已經倒在地上，滿嘴是血。
他的同伴紛紛后退，沒有人敢上前。
裴長鈞直起身，甩了甩拳上的血。
他的目光轉向沈鈺。
沈鈺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下意識退后一步，卻硬撐著沒有跪下。
“世子，你可要想清楚。”
“你夫人這副相貌，遲早瞞不住。”
“到了那一日，你護得住她嗎？”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
“表姐，我好心請你幫忙，你偏不肯，那做弟弟的，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后會有期。”
他轉身便走。
那幾個壯漢如蒙大赦，攙起同伴奪路而逃。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裴長鈞。
他轉過身看著我。
他的臉上濺著血點，神情卻柔和了下來。
“傷到哪里了？”
我搖了搖頭。
他扶著我進了內室，點起燈。
屋里的柜子倒著，衣裳散落一地，藥草粉末狼藉不堪。
他彎下腰，把砸爛的木**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
忽然，他的手頓住了。
他撿起一片破爛的竹簡。
又撿起另一片。
他把幾片湊在一起，湊出一行模模糊糊的字。
“長春禁忌，求生不死，求死不能”。
裴長鈞攥著竹簡，沒有說話。
夜里的風從破了一角的窗戶紙里灌進來，吹動他手中的竹簡。
《》
我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把藥草攏起來。
是裴長鈞先開的口。
“寧兒。”
“沈鈺說那禁術的名字，叫‘長春’。”
他的聲音很輕。
像怕驚碎什么似的。
“你是特意服下這帖藥的，還是——”
我抬起頭，看著他。
燭火在他的眼睛里跳躍。
“不是。”
我開口，聲音低得我自己都聽不清。
“是我母親臨終前給我喂下的。”
“那年我只有五歲。”
“她握著我的手腕，灌了我整整一碗藥，然后把我交給我爹。”
“她說，蘅兒，娘以后……不能再陪你了。”
我把藥草攥在手里，攥得緊緊的。
“我只知道那是藥王谷的禁術。”
“具體是什么，怎么解的，我都不懂。”
“我娘沒來得及告訴我。”
“我在裴家十年，從不敢說。”
“對不起。”
我的喉嚨發緊，后面的話變成了一個干澀的氣音。
裴長鈞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沒有扶我，而是蹲下來。
他把手覆在我攥緊的拳頭上，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
他的掌心溫熱，沾著方才**時留下的干涸血跡。
“不要說對不起。”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