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中，藥王谷沈家有一味禁術，能令人長生不死。
我嫁進裴家十年，謹守著這個秘密，直到將軍府辦了一場賞荷宴。
“夫人看著比世子還年輕，莫不是吃了什么仙藥？”
一句玩笑話，讓裴長鈞的繼母當場摔了茶盞。
她死死盯著我的臉，聲音都在發抖。
“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我記得那日，公公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
那是裴長鈞娶我的第十年。
將軍府辦了場賞荷宴，請了滿院的夫人小姐。
花廳里擺著冰鎮的瓜果，丫鬟們搖著團扇，四五個相熟的婦人圍在一起說話。
“聽說這回世子又打了勝仗，圣上親賜了蟒袍?！?br>“裴家真是好福氣?！?br>“老將軍這身子骨也硬朗，我看再撐二十年不成問題。”
我坐在一旁，端著茶盞，聽她們寒暄。
丫鬟綠萼替我添了一盞新茶。
她端著茶壺的手忽然頓了頓，盯著我瞧了好一會兒。
“怎么了？”
綠萼回過神來，連忙搖頭。
“沒什么，就是見夫人今日氣色格外好?！?br>我笑了笑，低頭抿了口茶。
“對了世子妃，你上回不是說要養顏的方子嗎？”
說話的是許家的二夫人，我提裙起身，吩咐綠萼去拿藥方。
許夫人卻忽然“咦”了一聲。
“這發釵倒是精巧，我瞧著像是京里萬寶齋的手藝?！?br>她湊近來看我的頭發。
忽然，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花廳里的談笑聲，在這一刻靜了下來。
許夫人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了。
她退了一步，目光從我臉上移到裴長鈞身上。
“世子今年三十有二了吧?！?br>她的聲音變了味，像**一枚酸澀的梅子。
“我怎么瞧著你……”
她咽了口唾沫，后面的話沒說出口。
花廳里安靜得只剩下風吹荷葉的沙沙聲。
二十多個婦人，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我臉上。
我把茶盞擱在桌上。
“許夫人有什么話，但說無妨?！?br>許夫人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困惑、忌憚，又隱隱帶著興奮的神情。
裴長鈞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他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半個花廳的視線。
“許夫人?！?br>他開口，聲音里沒有半點溫度。
“內子年輕，是裴某的福氣?！?br>他一只手攬住我的腰，嘴角掛著笑，眼底卻冷得像數九寒天。
“怎么，這也值得大驚小怪？”
許夫人訕訕一笑，連聲打著圓場。
宴席照常進行，可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我坐在裴長鈞身旁，再也沒端起那盞茶。
宴散人盡，我獨自坐在臥房里。
銅鏡里的女人眉眼清妍，肌膚光潔，和出嫁那年幾乎沒有分別。
十年前，裴長鈞娶我過門，滿京城都在笑他。
笑他娶了個藥王谷的小小醫女。
笑沈家攀了高枝。
十年過去，嘲笑他的人，鬢角已經添了霜。
那些說三道四的長舌婦，眼角也堆起了細紋。
裴長鈞的額頭上也有了淺淺的抬頭紋。
只有我。
什么都沒有變。
門外傳來腳步聲。
裴長鈞推門進來，身上還穿著赴宴的那件墨色錦袍。
他站在我身后，看著銅鏡里的我，好半晌沒說話。
“今日之事，怨我。”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看著我的眼睛。
“是我的疏忽，不該讓你在人前露面。”
我攥緊了袖口。
“盛川……不，長鈞。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人發現了。”
“如果有一天，我必須離開。”
“你會怎么辦？”
裴長鈞的手指攥緊了太師椅的扶手，關節發白。
他許久沒有說話。
半晌，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來，平視著我的眼睛。
“那我們就去更遠的地方?！?br>他的聲音低啞，一字一頓。
“去哪里都行。只要我在，沒人能動你?！?br>我看著他。
他的眼神像數十年前邊疆的夜，沉沉的，卻讓人安心。
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那一年，裴長鈞三十三歲。
《》
第二日，宮里來了人。
老太后的懿旨，聽說將軍府辦了賞荷宴，她老人家也想見見將軍府的世子妃。
綠萼替我換上命婦的禮服。
我對著鏡子理了理鬢發，心里隱隱覺得不對勁。
老太后哪里是想見什么世子妃。
她是聽說了昨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