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不是我的了
鑰匙插不進(jìn)去了。
零下二十三度，我站在門口，大包小包撂地上，手背上的口子凍裂了，血絲粘在鑰匙柄上。捅了三回，鎖芯紋絲不動。我蹲下來對著鎖眼吹了口氣，白霧散開，又捅一回。還是不行。
門從里面開了。
趙小梅端著半碗方便面，粉色睡衣，頭發(fā)盤在腦后，看我的眼神像看走錯門的。
"姐，你咋來了？"
"這是我買的房，我咋不能來？"
她讓開身，沒接話，退了兩步把碗擱到茶幾上。我拎著包往里走，經(jīng)過她身邊時聞到排骨湯的味道，是我媽那口砂鍋燉出來的，擱了當(dāng)歸和黃芪，那味兒我聞了二十多年。
"鎖啥時候換的？"
"上個月。媽說老鎖不安全。"
上個月。我在南方加了一個月的班，給我媽打電話她說家里都好，沒提換鎖的事。換鎖不跟房主說一聲？算了，這事不急。
我放下包，低頭換鞋。鞋架上我那雙棉拖不見了，那個位置放著趙小梅的雪地靴，毛茸茸的，比我那雙貴。
"我那雙拖鞋呢？"
"媽說放太久**了，收起來了。"
沒穿是因為我不在家。我不在家是因為在南方賺錢還房貸。
我直起身往客廳走，腳步頓了一下。墻上那張照片換了。原來掛的是我爸跟我的合影，他穿格子襯衫我穿學(xué)士服，那是2012年我大學(xué)畢業(yè)那天拍的，他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現(xiàn)在那張位置換成陳冬生和趙小梅的結(jié)婚照，我弟穿西裝，趙小梅穿婚紗，兩個人笑得露八顆牙。
我的照片被塞到電視柜頂上，歪著，上面一層灰。
我伸手把照片扶正，指尖沾了灰，搓了搓，灰掉了，照片上我爸的笑臉還是歪的。
"冬生呢？"
"加班。"
趙小梅縮回沙發(fā)上，腳塞進(jìn)毯子底下。茶幾是我買的，毛毯也是我買的。屋里暖氣燒得足，窗簾換了厚絨的，遮光好，比我買那套強(qiáng)。沙發(fā)套也換了，碎花的，比我挑那套好看。這屋里能看見的東西，大半是我買的，多半又換過一茬了。
"媽呢？"
"在屋里歇著。"
話音剛落，里屋的門開了。我媽穿著那件洗褪色的紅棉襖走出來，看見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出滿額頭褶子。
"冬梅回來啦！餓不餓？媽給你下碗面。"
"媽，鎖誰讓換的？"
"讓你弟換的，那舊鎖不安全。"
"換鎖不跟我說一聲？"
"你忙，怕打擾你。"她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先喝口熱水，媽給你做碗疙瘩湯。"
我聽見鍋蓋響，水龍頭響，碗碟響。她在忙活，像剛才那個問題從來沒問過。
我站在客廳中間沒動。暖氣管子滋滋響，窗臺上我媽養(yǎng)的綠蘿長得瘋，藤蔓垂下來像一簾子綠布。
晚飯桌上四個菜一個湯。我媽記得我不吃香菜，湯碗里干干凈凈的。她還往我碗里夾了塊排骨，"多吃點，瘦了。"
我低頭啃排骨。趙小梅低頭扒飯。飯桌上安靜得只聽見暖氣管子響和筷子碰碗的聲。
"媽，"我放下筷子，"我那屋呢？"
我媽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筷子懸在半空。
"你那屋......你弟和小梅結(jié)婚，先讓他們住著。你又不常回來。"
"我那屋讓給他們了？"
"不是讓，就是......先住著嘛。你住冬生那屋也一樣。"
陳冬生的房間朝北，八平米，放張單人床就轉(zhuǎn)不開身。我的房間朝南，十四平，有飄窗，陽光從早曬到晚。那是我用十年工資買的房子里唯一一個我自己挑的房間，窗簾是我自己選的，淺藍(lán)色帶白邊的，我那時候覺得像海。
"行，"我站起來，"我住冬生那屋。"
我推開陳冬生那間屋的門。單人床，舊書桌，墻上還貼著他高中的球星海報。床單洗得發(fā)硬的格子布，被子上樟腦丸味沖鼻子。我坐到床沿上，摸了摸被子，冰涼。
客廳里我媽和趙小梅說話，聲音壓得低，聽不清說的啥。
門響了。陳冬生回來了。我聽見他換鞋，跟我媽說話，聲音含含糊糊的。
"姐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穿件黑色羽絨服，領(lǐng)子拉到耳朵根，手里拎著兩兜子水果。看見我坐在他床上，他有點手足無措，水果兜子從左手換到右手。
"姐，你住這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