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有多復雜，而是因為它太簡單了。
簡單到一個九歲的孩子都能學會。
家里的錢都是爸爸賺的。
所以爸爸辛苦。
所以爸爸有功勞。
所以媽媽理所當然要退讓。
所以媽媽不配分房子，不配要錢，甚至不配帶走她。
沈清禾忽然想起小滿剛出生那年，才四斤多一點，瘦得像只小貓。她隔著保溫箱看孩子，眼淚流得停不下來。醫生讓她先回去休息，她不肯，每天拖著還沒恢復的身體坐在醫院走廊里等消息。那時陸承安工作忙，趙玉蘭嫌醫院晦氣，不愿意多待，只有她一遍遍問護士孩子吃了多少奶、有沒有吐、今天體重長了沒有。
小滿第一次會喊“媽媽”的時候，她抱著孩子在陽臺上哭了很久。
她以為自己這一生最值得的事，就是把這個孩子好好帶大。
可如今孩子坐在她對面，用最天真的語氣說，家里的錢都是爸爸賺的。
她沒有怪小滿。
孩子只是把大人喂給她的話又說了一遍。
可正因為這樣，沈清禾才覺得冷。
陸承安像是終于等到了這個時機，他把語氣放緩了一點，像在做最后通牒。
“小滿跟著我，條件會更好。她現在學校、補課、興趣班都需要錢。你沒有工作，沒有穩定收入，就算把她給你，你養得起嗎？”
沈清禾看著他。
“所以你連孩子也要拿走？”
“不是我要拿走，是現實如此?！标懗邪舱f，“清禾，你不要意氣用事。你搬出去，我可以先給你三個月房租。你找個工作，重新開始。小滿這邊，你想看可以提前說?！?br>三個月房租。
十年婚姻，換三個月房租。
沈清禾低頭看著那幾頁紙，突然想起自己辭職那天。
那時候她在一家會計事務所做財務，雖然工資不算特別高，但穩定。主管曾經找她談過，說公司下半年有一個內部晉升名額，希望她考慮帶小組。她那天高興得走路都比平時輕，回家跟陸承安說時，他卻只是皺眉。
“你現在懷著孕，升什么職？以后孩子出生，誰帶？”
她說可以請月嫂，可以找托班，可以兩邊一起想辦法。
趙玉蘭當時在廚房洗碗，聽見后直接走出來，說：“女人心別太野。孩子三歲以前離不開媽，你要是為了工作把孩子帶壞了，以后后悔都來不及。”
陸承安也說：“我工資夠養家，你不用那么拼。家里總得有一個人多顧一點?！?br>她當時以為那是體貼。
后來孩子早產，公公中風，婆婆身體不好，家里一件接一件，她的工作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每一次她提出想重新上班，陸承安都有新的理由。
孩子小。
老人病。
家里沒人管。
你現在脫離社會太久，出去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清禾，別折騰了。
一拖，就是十年。
現在他說，現實如此。
現實把她推回家的人是他，最后嫌她沒有工作的也是他。
沈清禾閉了閉眼，胸口那股堵了很久的東西慢慢變成了疼。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哭，會發瘋，會像電視劇里那樣把菜掀了，指著陸承安罵他沒良心?？烧娴搅诉@一刻，她反而出奇地安靜。
她只是覺得很累。
不是今天累，也不是今年累。
是十年累在一起，終于把她壓得透不過氣。
趙玉蘭見她不說話，以為她軟了，語氣又硬起來。
“協議趕緊簽了。你一個女人，離婚鬧大了也不好看。再說了，我們陸家也沒虧待你。你這些年吃住都在家里，沒讓你出去受苦。你真要算，承安養你十年，這筆錢我們都沒跟你要?！?br>沈清禾睜開眼，看向她。
“你說他養了我十年？”
趙玉蘭理直氣壯：“不然呢？”
“那我照顧你們十年，算什么？”
“你那叫過日子！”趙玉蘭拔高聲音，“女人嫁人不就是這樣？做飯帶孩子照顧老人，你別搞得自己多偉大。哪個女人不是這么過來的？我年輕時候比你苦多了，也沒像你這樣斤斤計較?！?br>沈清禾看著她，忽然輕聲問：“媽，你年輕時候吃過的苦，為什么一定要我再吃一遍？”
趙玉蘭愣住。
沈清禾又問：“你明明知道苦，為什么還要把它當規矩？”
趙玉蘭臉一下子沉了。
“你少跟我講這些歪理?，F在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