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消息來的時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實驗室在老校區(qū)北樓，一間不到三十平的小屋，試劑架上還擺著沒洗完的燒杯。明天是出國深造的終審答辯，顧澤前天說，材料我?guī)湍阍俸艘槐椋銊e緊張。我笑笑說好，就自己把答辯稿從頭到尾理了一遍。到了時間他沒來，說科室臨時開會。我自己核對的數(shù)據(jù)，一頁一頁翻，每個數(shù)字對了三遍。
終審前一晚，他說過來陪我走一遍流程的。我說晚上八點，他說行。
七點五十我到的實驗室，把桌面清理干凈，U盤**電腦備份了一次。手機響了一聲，是消息，不是電話。
"對不起，保送名額給了清清。"
九個字。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沒反應過來。走廊里有人路過，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夾，又低頭檢查了一遍U盤里的目錄。
然后第二條來了。
"數(shù)據(jù)也改成她的署名了。你別怪我，她的抑郁癥你知道的，她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那個人叫夏清清，顧澤的大學同學。說得準確一點，是他的前女友。三年前我們剛結(jié)婚不到半年，顧澤有一次同學聚會喝多了，被人送回來，手機掉在沙發(fā)縫里，屏幕朝上，一條消息彈出來，備注名寫的"清清"，內(nèi)容四個字：早點休息。
我沒問。他第二天醒了也沒提。后來我知道夏清清在同一個研究所，不同科室，做基礎(chǔ)藥理方向。她不算漂亮，但有一種讓人想伸手扶一把的氣質(zhì)。說話輕聲細語，走路慢慢的，動不動紅眼圈。所里的男同事提起她都帶三分心疼，包括我老公。
再后來就是夏清清確診了抑郁癥。這事在研究所傳得飛快。顧澤開始頻繁加班，說是幫她分擔課題壓力。我沒多說什么。他有他的理由，我都理解。
但理解一個人和了解一個人是兩碼事。我理解他，可我從來不了解他。
此刻我坐在實驗室里，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學校官網(wǎng)的公告頁面。最終保送名單，第一行，原本印我名字的位置，換成了夏清清三個字。
我把U盤拔下來，放進抽屜，擰了一下鎖扣。桌上的行李箱敞著口，里面裝了一半的衣服。我拿起最上面一件外套，折好，放回去，拉上拉鏈。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電話，顧澤打來的。屏幕上他的名字閃了四五下。我看著那兩個字，沒接。
不是生氣。是真的不知道說什么。
從實驗室回家，騎車十五分鐘。小區(qū)門口的保安大叔正低頭看手機，抬頭跟我點了下頭。我推車進去，樓道里的感應燈一節(jié)一節(jié)亮起來。到了門口站了幾秒，聽見里面沒動靜，顧澤不在。
開門，換鞋，開燈。茶幾上放著一份打印好的保送申請表，是我上周準備的終審材料，已經(jīng)簽了字蓋了章。名字那一欄，蘇念，兩個字印得清清楚楚。評審意見欄空著，等明天答辯后填。
明天不用去了。
我把表放回茶幾，去廚房倒了杯水，涼的，喝了一口。
手機又響了，顧澤第三條消息。
"你別不說話。我知道你委屈，但清清的狀況你也看到了。她要是拿不到這次機會，我真怕她出事。你的能力比她強，以后機會多的是。"
我看完，打了三個字發(fā)過去：知道了。
他秒回："你能理解就好。我今晚在所里加班，明天回去跟你好好說。"
我沒再回。把手機放茶幾上，關(guān)了燈。
黑暗里我靠在沙發(fā)上。準備了三年的課題，一千多個日夜的實驗記錄，從立項到出成果，所有的心血，被一條消息否掉了。他說她更需要。
那我呢。
這個問題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我把它按下去了。問了也沒用，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
過了很久，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不是顧澤，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備注。消息只有兩個字：
"可惜。"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十幾秒，沒回。然后把手機扣過去，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還是去了研究所。
不是為了去終審，是去交辭職報告。騎車到門口的時候，門衛(wèi)老張隔著窗戶沖我招手，說小蘇來這么早？我說嗯，有點事。他點點頭沒多問。
走進綜合樓的時候，走廊里已經(jīng)有人了。幾個年輕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