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聲？"他從門口走進來，手里提著一兜水果，看見陳佳，禮貌地點了點頭，"佳佳好久不見。"
陳佳笑了一下，笑容沒到眼睛里："周教授好忙啊，大周末還出門？"
"去超市買點東西。"他把水果放在餐桌上，低頭看了一眼客廳里的樂樂，聲音放柔了，"樂樂，餓不餓？爸爸給你買了草莓。"
爸爸。
他說的是爸爸。
不是叔叔，不是周叔叔，不是任何一個"領養家庭"里該有的稱呼。
陳佳的視線像一把刀片，從他嘴巴上刮過去，又收回來。
樂樂跑過來，伸手拿了一顆草莓，塞進嘴里，又轉頭看著墻上電視柜旁邊擺的一張照片。
那是周明軒和蘇雅在學校聯誼會上的合影。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擺到那里的。
樂樂盯著照片看了兩秒，嘴里**草莓，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個詞。
我沒聽清。
陳佳聽清了。
她的下巴繃了一下。
周明軒也聽清了。他迅速彎腰抱起樂樂，笑著說了一句"走走走，爸爸帶你洗手去"，步子快得像在逃。
等他走遠了，陳佳湊到我耳邊，聲音很輕："他剛才叫的是媽媽。對著那個女人的照片叫的。"
我知道。
我端起氣泡水，喝了一大口，氣泡沖進鼻腔，辣得眼睛發酸。
鄰居張嬸的聲音從陽臺飄進來。她正在對面樓的走廊上和人說話，聲音又尖又亮："周家領養了個小孩，你說人家婉婉也是可憐，自己生不出來，只能養別人家的。不過有總比沒有強，是吧？"
另一個聲音接腔："可不是，聽說那孩子跟周教授長得還挺像，緣分呢。"
"孩子嘛，跟誰長得像不重要，關鍵看誰養。"張嬸的聲音越來越高，像是生怕我聽不見，"婉婉是好人，肯定能當個好媽。"
陳佳的手搭在我肩膀上，捏了一下。
我拉上了陽臺的推拉門。
陳佳盯著我看了好幾秒，忽然開口："林婉。"
"嗯。"
"你知道這種案子在法律上叫什么嗎？"
"我不關心它叫什么。"我把空罐子放進垃圾桶里，"我只關心什么時候動手。"
陳佳嘴角終于彎了一下，這回笑容是真的："那就好。你差點把我嚇到了，我以為你要忍。"
我沒說話。轉身洗杯子的時候，聽見樂樂在衛生間里笑，笑聲清脆，像搖鈴鐺。
三歲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這不是他的錯。
蘇雅第一次登門是在一個周三下午。
周明軒提前打了電話回來，語氣很正式："林婉，我一個大學同學下午過來坐坐，你準備點茶點。"
他沒說名字。
但我知道是誰。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切水果拼盤。芒果切成薄片，弧度均勻，擺成花瓣形狀。藍莓洗過三遍水，一顆顆碼在盤子邊緣。
開門。
蘇雅站在門口，左手拎著一袋進口零食，右手腕上套著一只翠色的玉鐲，成色很好。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絨衫，領口露出一截細細的鎖骨鏈。
"嫂子，打擾了。"她把零食遞給我，笑容妥帖，"給樂樂買的，我聽明軒說他喜歡吃這個牌子的小餅干。"
嫂子。
她叫我嫂子。
我把零食接過來，側身讓她進門："快進來坐。"
周母從客房走出來，看見蘇雅，臉上的表情像拉開了一盞大燈。
"蘇雅來了！快坐快坐。"她拉著蘇雅的手往沙發上按，熱情得像迎接親閨女，"瘦了，***吃不慣吧？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蘇雅笑著搖頭："嬸子，國外還行，就是想家。"
"想家就常來。"周母拍著她的手背，扭頭沖我喊，"林婉，把好茶拿出來泡，別用那種袋泡茶。"
好茶。
那罐龍井是我過年時候花了六百塊買的，周母嫌貴罵了我半個小時?，F在倒成了待客的好東西。
我泡好茶，端出來。蘇雅正抱著樂樂坐在沙發上，孩子窩在她懷里，小手揪著她羊絨衫的袖子，臉蛋貼著她的胸口，安靜得像一只找到窩的小貓。
他認生。他見誰都認生。除了她。
一個三歲的孩子，不會和陌生人有這種親昵。
周母在旁邊看著這個畫面，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我把茶杯放在茶幾上，坐到沙發另一頭，留了兩個人的距離。
蘇雅低頭逗樂樂，聲音輕柔："樂樂，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