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
我又低頭擇芹菜。
可我的手，不太穩了。
第七天下午，志遠出門了。
說去市里辦點事，三四個小時就回。
我一個人待在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不知怎的，腿就把我帶到了志遠房間門口。
門沒鎖。
我推開門。
他的行李箱靠在墻角，還沒全拆開。衣服搭在一把椅子上。桌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合著。
我沒碰電腦。
我碰了行李箱。
他那個黑色行李箱，箱殼上貼了好幾張標簽，我接他那天就看見了，當時光顧著激動，沒細看。
我蹲下來，湊近了看。
一張標簽上印著"廣州南"。一張上面是"東莞火車站"。還有一張，是"長沙南站"，邊上蓋著一個模模糊糊的紅色戳子。
沒有一張跟上海有關系。
我蹲在那兒，膝蓋疼得發抖。
不是冷。
是那些標簽上的字，一個一個往我心口上砸。
廣州。東莞。長沙。
我的兒子說他在上海念書。
我盯著那些標簽，盯了不知道多久。
最后我站起來。關上他的門。回到客廳。
坐到沙發上，一聲沒吭。
電視里在放什么養生節目，講的是老年人怎么保養關節。
我看著屏幕，一個字沒進腦子。
傍晚志遠回來了。
他拎著一袋水果進門，放在茶幾上。
"媽，買了點橘子。"
我抬頭看他。
他的臉跟平時一樣，沒什么表情。
"志遠。"
"嗯？"
"今天在市里辦什么事？"
"預約了個體檢。"
"哪個醫院？"
他頓了頓："中心醫院。"
"掛的什么科？"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面帶著點不耐煩。
"媽，你問這么細干什么？"
我沒再追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個菜。土豆絲、炒雞蛋、燉豆腐、清炒時蔬。
志遠坐到桌前。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土豆絲。
嚼了嚼，又夾了第二口。
"媽，今天這土豆絲炒得還行。"
我心里猛地一軟。
他又夾了一塊豆腐。吹了吹，放進嘴里。
"豆腐也不錯。"
我鼻子一酸。
他吃了小半碗飯。這是他回來之后吃得最多的一頓。
吃完他幫我收了碗筷，端到廚房，甚至開了水龍頭沖了沖碗。
"媽，你歇著，我來。"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彎腰洗碗的背影。
他穿著那件灰色的連帽衫，背有點佝僂。水濺在他手上，他沒躲。
志遠洗了碗，擦了手。
他走到我跟前，難得又說了一句："媽，那塊表你喜歡不？"
"喜歡。"
"喜歡就好。"
他停了停。
"媽，那塊表，你在家里戴戴就成了，別帶出去。"
我心里頭那股暖意，被他這句話澆了一下。
"為什么？"
"貴重東西，帶出去磕了碰了不好。在家戴戴，拍個照，挺好的。"
我說："媽就想帶著去公園轉轉。"
他皺了皺眉："媽，聽我的。"
他回了屋。
我站在客廳，心里頭翻來覆去。
他方才的溫柔是真的。他不讓我戴表出門，也像是真的。
可是這兩樣攪在一塊，味道就不對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了很久的身。
快十二點了，我去上廁所。路過志遠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燈沒關。
我沒刻意湊上去。可他手機屏幕的光正好照出來，映在走廊地磚上。
我看見他舉著手機，在跟誰發語音。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只聽見了幾個字。
"……放心，她不知道……"
"……最多再兩天……"
"……我說了會還的……"
我整個人釘在走廊里，腳底板像被人澆了一盆涼水。
他說的"她"，是我。
"不知道"的，是什么？
"還"的，又是什么？
我沒出聲。退回了臥室。躺到床上。
表就在我枕頭邊。
我伸手碰了碰。
表面的薄膜，光滑，微涼。
我沒合眼。
一整夜。
第八天下午兩點。
我在臥室里折騰了大半個鐘頭。
柜子里翻出那件前年打折買的藏藍開衫，六十八塊，就穿過兩回。又翻出一條深灰褲子，是退休那年廠里發的，褲線還挺括。
我對著鏡子比了又比，左手腕戴上表，抬起來看看，放下來看看。
鏡子里那個女人，頭發花白參半，臉上褶子不少。可她撩了撩袖子露出表的時候，眼睛里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