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志遠娶的這個媳婦，根本不能生！"
那天的事我不想再回憶了。
我只記得公婆看我的眼神從驚訝變成了失望，然后是長久的沉默。
周志遠從外頭趕回來的時候，大嫂已經把消息告訴了隔壁的三嬸和村口小賣部的老板娘。等于說全村都知道了周家老二娶了個不能生的媳婦。
周志遠跟大嫂吵了一架。大嫂哭著說自己是為了老周家好，不是故意翻人東西。婆婆拉偏架，說秀芬也是好意，志遠你不要跟你嫂子一般見識。
那天晚上周志遠問我要不要離開。
我說不要。
不是因為有多愛他，是因為沒地方去。
我媽改嫁了，繼父不歡迎我回去。我自己沒有學歷沒有手藝，出去打工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嫁給周志遠是我能抓住的最穩當的日子了。
我只能忍。
從搬進雜物間的第一天起，我給自己定了個規矩——少說話，多干活，別給大嫂找到新的話頭。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起來給全家做早飯。
玉米粥、饅頭、三盤小菜。飯做好了擺上桌，四副碗筷。
我正要從碗柜里拿第五副，大嫂從臥室出來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碗，伸手拿過去放回碗柜。
"這碗是大寶用的，你別亂拿。"
"那我用哪個？"
"廚房不是有盆嗎？你先用那個湊合一下，我改天再去買。"
她說的盆是洗菜用的搪瓷盆，邊上還有個豁口。
我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她若無其事地坐到桌邊，給大寶掰饅頭。
公公和婆婆陸續坐下，誰也沒說話。
周志遠那天上早班，五點鐘就走了，不在家。
我端著搪瓷盆盛了碗粥，蹲在廚房灶臺邊上喝。
粥是燙的，一口下去嘴皮子起了個泡。我沒在意，三口兩口喝完，去洗碗。
碗泡在水盆里，大嫂的碗上還沾著辣椒油。我用絲瓜瓤搓了三遍才搓干凈。
洗完碗就掃院子，掃完院子去喂雞，喂完雞回來切菜準備中午飯。
這套流程，我在嫁進來的第三天就摸熟了。
大嫂不做飯，她說自己懷著二胎，不能聞油煙。婆婆腰不好，蹲久了起不來。公公是男人，碰都不碰灶臺。
所有的活兒，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我頭上。
我不是沒想過反抗。但反抗需要底氣，我現在什么底氣都沒有。
一個不能生的兒媳婦，在農村婆家就是低人一頭。大嫂拿這件事拿捏我，我還嘴都沒法還。
第一個月就這么過了。
到了十二月，天更冷了。雜物間的墻縫用報紙根本堵不住，周志遠去鎮上買了兩管玻璃膠回來封了封，好了點，但夜里還是冷得睡不著。
有天半夜我被凍醒了，裹著被子坐起來，聽見隔壁大嫂房間里大寶在哭。
哭了一陣，大嫂的聲音傳過來："哭什么哭？半夜三更的煩死了！"
然后是拖鞋蹬蹬蹬的聲音，接著雜物間的門被拍響了。
"小曼！小曼你出來一下！"
我裹著棉襖開門，大嫂站在門口，頭發散著，大寶架在她胯上嚎。
"大寶發燒了，你幫我哄一下，我去找退燒藥。"
她把孩子往我懷里一塞，轉身就走了。
大寶一歲半，燒得渾身燙，小臉燒得通紅。我抱著他在院子里來回走，拍著他的后背哄。十二月的夜風灌進脖子里，我自己冷得發抖，但不敢停。
大嫂去找退燒藥找了半個多鐘頭。后來我才知道，她回屋翻了幾下沒找著藥，又躺回床上刷了會手機才出來。
等她拿著藥過來的時候，大寶已經被我哄得不哭了，趴在我肩膀上迷迷糊糊要睡。
大嫂接過孩子，看了我一眼。
"行了，你回去睡吧。"
沒有一句謝謝。
我轉身進了雜物間，把門關上，站在黑暗里站了好一會兒。
腳趾頭凍得沒知覺了，我搓了搓，鉆進被窩，縮成一團。
周志遠第二天知道這事兒，要去找大嫂說。我攔住了他。
"說了有什么用？她只會說我是小題大做，然后再去婆婆面前哭一場。"
"那就一直這樣忍下去？"
"不是一直忍，是忍到咱們有能力走的那天。"
他看著我的眼睛，沒再說話。
那個月底，周志遠把工資交給我之前，先去廠里申請了加班。他說加班一天多六十塊錢，攢快點。
我把錢收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