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老太監：你這菜，狗都不吃！------------------------------------------。。。。那半塊雜糧餅已經成了一灘碎渣。。。。。。。。。。。。
連撿都撿不起來。
“狗都不吃的東西。”
老灶開口。
嗓音粗糲得刮人耳膜。
字字句句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高粱面里摻了三成谷糠?！?br>“連麥麩都沒篩干凈?！?br>“死面疙瘩?！?br>“揉面的人沒吃飯嗎?！?br>“力氣虛浮?！?br>“面筋全散了?！?br>“上鍋蒸的時候火候過了頭。”
“底子全焦了?！?br>“透著一股子發霉的苦味?！?br>老灶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
手指關節粗大。
指甲縫里全是黑泥。
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拿這種豬食來糊弄?！?br>“你這丫頭?！?br>“心不誠?！?br>“手也笨。”
“糟蹋糧食?！?br>楚云袖定定地看著地上的碎渣。
胸腔里的火氣一點點往上涌。
又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
心誠。
手巧。
糟蹋糧食。
這老瘋子清楚半個雜糧餅意味著什么嗎。
這是她從牙縫里省下來的口糧。
硬得硌牙。
咽下去拉嗓子。
但能填飽肚子。
能讓她有力氣舉起那把生銹的鐵斧。
劈完每天定量的硬木疙瘩。
在這個吃人的御膳房里。半個雜糧餅就是半條命。
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來燒火。
柴灰嗆得肺管子疼。
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五十兩銀子的贖身錢壓在頭頂。
每一文錢都是拿命換的。
這老瘋子躲在廢棄神祠里偷吃她的供品。
連吃了幾天。
白吃白喝。
現在居然端起主子的架子來挑剔。
楚云袖松開手里的麻線。
任由那根灰黑色的線軟綿綿地落回滿是灰塵的青磚上。
她沒有反駁。
也沒有發火。
底層宮女的生存法則第一條。
永遠不要和瘋子爭辯。
瘋子不講邏輯。
只講發泄。
跟瘋子較勁。最后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既然講不通道理。
那就直接切斷源頭。
她繞過紅漆剝落的柱子。
走到供桌前。
伸手拿起了那個缺了口的破瓷碗。
碗底還綁著那根灰黑色的麻線。
楚云袖把麻線一圈一圈纏回碗上。
動作極慢。
極穩。
一圈。
兩圈。
三圈。
她甚至仔細地把線頭塞進線圈里。
防止散開。
“行?！?br>楚云袖開口。
字句清脆。
沒有半點惱怒。
“灶王爺既然看不上。”
“明天開始。”
“不供了?！?br>她把破瓷碗揣進懷里。
手背貼著粗布衣裳。
感受著那點微不足道的重量。
沒有半點留戀。
既然這老東西嫌難吃。
那她以后自己吃。
半個雜糧餅能抵半天的體力。
她還能多劈十根柴。
多攢兩文錢。
離出宮買小平房的目標就更近一步。
老灶的身體僵住了。
下頜線瞬間繃緊。
原本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卡在嗓子眼。
干癟的嘴唇半張著。
這丫頭不按常理出牌。
換了別人。
被這樣當面羞辱。
要么氣急敗壞地跳腳大罵。
要么磕頭認錯求饒。
這丫頭倒好。
直接端走飯碗。
一句多余的廢話都沒有。
這算什么。
釜底抽薪。
老灶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慢慢收回袖口。
氣氛詭異地凝滯了。
兩個人隔著滿地碎渣。
誰也沒有退讓。
“啪。”
“你們這群廢物。”
尖銳的破風聲混合著怒罵。
從御膳房前院的方向傳來。
打破了神祠里的死寂。
掌勺大太監劉福的破鑼嗓子。
他手里常年拿著一根浸過鹽水的牛皮鞭。
那鞭子抽在皮肉上。
能生生刮下一層皮。
“天都亮了?！?br>“火還沒生起來。”
“想**主子們嗎?！?br>“皮緊了是不是?！?br>“啪。”
又是一聲脆響。
伴隨著一個小太監凄厲的慘叫。
楚云袖的后背瞬間繃直。
寒意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劉福發脾氣了。
這意味著今天早上的活計必須趕在太陽升起前完成。
遲到一刻鐘。
就是五鞭子。
外加扣除半個月的月錢。
半個月。
那就是兩百文銅錢。
兩百文。
能買多少斤粗面。
能攢多久的贖身錢。
這絕不能忍受。
楚云袖顧不上再看老灶一眼。
對她來說。
這神祠里的老瘋子根本不重要。
那枚貢品桃核的來歷也不重要。
活著。
不挨打。
攢夠錢。
這才是天大的事。
她立刻加快腳步。
跨過朽爛的門檻。
腳底踩碎了一片干枯的落葉。
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劉福的罵聲越來越近。
直奔后院的柴房走來。
楚云袖心跳快得砸斷肋骨。
必須趕在劉福發現之前。
回到灶膛前。
裝作已經生了一早上火的樣子。
她甚至開始在腦子里盤算。
等會兒怎么把臉抹黑一點。
怎么讓手上的水泡看起來是剛燙出來的。
只有裝得越慘。
劉福的鞭子才不會落到她身上。
就在她即將走出神祠大門。
徹底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時。
余光。
無意間掃過神祠內部。
楚云袖的腳步。
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供桌前。
那個剛才還滿臉高傲。
把雜糧餅貶得一文不值的老太監。
此刻正蹲在地上。
姿勢極其怪異。
活脫脫一只護食的老狗。
老灶干枯的手指飛快地在青磚縫隙里摳挖。
指甲刮擦著粗糙的磚面。
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撿起了地磚上最大的一塊碎餅渣。
那上面還沾著他自己鞋底的泥土。
混著草木灰。
臟得令人作嘔。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迅速把那塊碎渣塞進嘴里。
牙齒閉合。
用力咀嚼。
動作極快。
極貪婪。
帶著一種生怕被人搶走的急切。
甚至連掉在胡須上的餅屑。
也被他用舌尖飛快地卷了進去。
他甚至用手背貼著青磚。
把那些比米粒還小的碎屑一點點掃攏。
聚集在手窩里。
然后仰起頭。
一股腦地倒進嘴里。
喉結上下滾動。
吞咽得異常艱難。
因為太干。
他翻了個白眼。
胸腔劇烈起伏。
卻依然死死閉著嘴。
不肯吐出半點殘渣。
楚云袖站在門檻外。
整個人呆住了。
腦子里嗡嗡作響。
這老東西在干什么。
剛才的嫌棄呢。
剛才的挑剔呢。
高粱面摻糠。
火候過頭。
底子焦苦。
狗都不吃的東西。
他現在正嚼得起勁。
甚至連沾著泥土的渣子都不放過。
那動作里透出的饑餓感。
是裝不出來的。
那是餓了幾天幾夜。
餓到胃酸倒流。
餓到眼睛發綠的人。
才會有的本能反應。
楚云袖的手指死死抓著衣襟。
胸口悶得發慌。
這老太監是個騙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用最刻薄的言語。
掩飾最卑微的渴望。
用最傲慢的姿態。
守著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其實餓得快死了。
荒謬。
滑稽。
又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心酸。
這深宮里的怪物。
其實也只是個怕**的凡人。
楚云袖的腦海里。
閃過自己剛進宮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也餓。
餓得去泔水桶里撈別人吃剩下的菜葉子。
一邊吐一邊咽。
那種胃里有一把火在燒的感覺。
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這老家伙。
不管以前是什么身份。
不管那枚貢品桃核是怎么來的。
現在。
他只是一個連半個雜糧餅都吃不上的可憐蟲。
楚云袖松開了抓著衣襟的手。
破瓷碗在懷里硌著肋骨。
有點疼。
劉福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
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每一步都踩在楚云袖的神經上。
他身后的兩個小太監舉著火把。
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活生生一個吃人的怪物。
“楚云袖呢?！?br>“死哪去了。”
劉福尖銳的破鑼嗓子穿透了清晨的薄霧。
“灶膛是冷的。”
“這賤骨頭是不是又偷懶了?！?br>“看咱家不扒了她的皮。”
楚云袖把視線從老灶身上收回。
她沒有回頭。
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更沒有去揭穿那個蹲在地上撿餅渣的老太監。
揭穿有什么意義。
換來對方惱羞成怒的報復。
還是滿足自己那點可笑的優越感。
都不需要。
在這座皇宮里。
每個人都在掙扎求生。
誰也不比誰高貴。
誰也不比誰干凈。
她轉過身。
貼著斑駁的紅墻。
貓著腰。
迅速鉆進了通往柴房的夾道。
劉福的牛皮鞭在半空中甩出一聲爆響。
“啪?！?br>楚云袖的身體猛地一縮。
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大了。
她的布鞋底早就磨穿了。
踩在冰冷的露水上。
凍得腳趾發麻。
但她根本顧不上。
她必須比劉福先一步到達灶膛。
夾道盡頭。
柴房的門半掩著。
里面黑洞洞的。
楚云袖一頭扎了進去。
反手關上木門。
抓起一把干草。
塞進冷透的灶膛。
拿起火折子。
手抖得厲害。
連吹了三口才把火折子吹亮。
火苗剛竄起來。
門外。
劉福的腳步聲停在了柴房門口。
“吱呀?！?br>木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
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間照亮了半個柴房。
劉福肥胖的身軀堵在門口。
手里的牛皮鞭高高揚起。
鞭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直奔楚云袖的面門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