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到賬------------------------------------------，陳默還沒反應過來。，屏幕對著直播鏡頭，支付寶轉賬頁面明晃晃的——1000000，七個零。他臉上的肉在抽，嘴角掛著笑但眼睛不笑。直播間五十幾萬人看著，彈幕刷得跟瀑布一樣。“一哥真轉了肉疼寫在臉上哈哈哈哈哈說到做到沒毛病大師收款了收款了”。銀行到賬短信，余額從三百來塊跳成一長串數字，他盯著數了好幾遍——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手指還在輕輕顫。紙鶴從他肩上探下來，啄了啄他發抖的手指。小紙人從口袋里爬出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又抬頭看陳默，歪頭。“沒事。”陳默說。聲音有點干。。“大師收徒嗎我交學費紙人賣不賣開價大師你家地址我給你寄土特產那個紙鶴能不能上鏈接”
“**這就百萬了？”
張大膽把手機收起來，清了清嗓子：“陳、陳哥，以后有合作的機會——”
“再看。”陳默把攝像機從胸前摘下來，關上直播。屏幕黑了，彈幕還在手機屏幕上滾了幾秒才停。他轉身往圍墻缺口走，紙鶴在肩頭跳了兩下，紙翅膀輕輕掃過他的耳朵。
身后有人在喊“大師加個微信”，他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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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房中介打來電話的時候，陳默正在面館吃面。十七塊一碗的牛肉面，加了兩個蛋。
“陳先生，您看的那套帶院子的工作室，房東說月租三千二，押一付三——”
“行。”
“啊？您不還價？”
“下午簽合同。”
掛了電話，他把碗底的湯喝完。紙鶴站在桌上啄碗沿，發出篤篤篤的脆響。
工作室在城東，一條老巷子里，獨門獨院。院子不大，有棵枇杷樹，樹下能擺一張躺椅。陳默把黃紙、宣紙、竹篾、顏料一箱一箱往里搬的時候，隔壁大媽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小伙，搬家公司呢？”
“沒有。就這些。”
“開什么店的？”
“扎紙。”陳默想了想，“扎紙扎。”
大媽愣了半秒，門關了。
小紙人在院子里跑來跑去。從左墻角跑到右墻角，又從右墻角跑回來。左腳短一截，跑起來一顛一顛的。跑到枇杷樹底下，抬頭看樹，看了好一會兒，然后回頭看陳默。紙鶴從屋里飛出來，落在樹枝上，低頭看它。
陳默把最后一批材料搬進屋里。靠墻一排架子，黃紙一摞、宣紙兩摞、竹篾按粗細分了三捆。角落擺了張長桌，桌面是舊的，上面有幾道刀痕，不知上一個人用這桌子干什么的。他把碎紙鶴從口袋里掏出來放在桌上——還是缺一塊，還是兩半拼在一起。
紙鶴從枇杷樹上飛回來，落在碎紙鶴旁邊。歪頭看了看，低頭用自己的嘴碰了碰裂縫。然后抬頭看陳默。
“急什么。”陳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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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的事是碰巧。
陳默來買被子和枕頭，路過二樓的男裝區。紙鶴被他塞進了背包里，小紙人躲在口袋。他正低頭看手機——林清雪發了個定位，說明天上午十點，非調局西南分部的地址——然后聽見有人喊他名字。
不是喊。是陰陽怪氣的那種。
“喲，陳默？”
陳少杰站在十步外，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攬著個女孩的腰。女孩穿白裙子，妝很精致，正在低頭看手機，聽見陳少杰喊人就抬了眼。
“認識？”女孩問。
“我那個被趕出去的哥。”陳少杰笑了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陳默聽見，“上次我跟你說的，扎紙扎那個。被除名了還不服氣，頂嘴來著。”
女孩哦了一聲。目光在陳默身上掃了一遍——舊襯衫，運動鞋，手里拎著超市袋子，袋子里露出一截枕頭包裝。她嘴角動了動，沒笑出聲，但眼神已經夠清楚了。
“你們家還好出了個你。”她挽緊陳少杰的胳膊，聲音很輕，“要都像他這樣——”
“放心吧。”陳少杰拍了拍她手背。
陳默看著他倆。沒說話。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紙鶴在背包里，小紙人在口袋。隨便叫一個出來，陳少杰臉上的表情會比現在好看得多。
他沒動。
沒必要。
“走了。”他拎著袋子從陳少杰旁邊走過去。
“等等。”
陳默停下。沒回頭。
“聽說你在做直播？”陳少杰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搞什么鬼啊神的？我警告你，別在網上說你是陳家人，丟不起那個人。我爸說了——”
“**。”
陳默回頭看他。就一眼。然后轉回去繼續走。
陳少杰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女孩拽了拽他袖子：“這人怎么這樣。”
“別理他——”
“陳先生！”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從扶梯那邊小跑過來，胸口別著銘牌——商場經理，姓劉。他跑得有點喘，在陳默面前停住，鞠了半個躬：“陳先生！真是您！不好意思剛才沒認出來，在監控室看您進了大門——”
“你是？”
“我是商場的樓層經理，我姓劉。昨天張總那個直播我全程看了，您那個紙人——太厲害了！我們下周六開業三周年，想搞個剪彩活動，想請您那個紙人、紙鶴，隨便哪個都行，出場費您開。”
陳少杰不笑了。
女孩看看經理，又看看陳默，再看看陳少杰。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出場費？”陳默說。
“對對對，五萬？十萬？您開！”
“到時候聯系。”
陳默點了點頭，拎著袋子走了。劉經理還在后面說“我加您微信”，他已經走到了扶梯口。從始至終，沒看陳少杰一眼。
陳少杰站在原處，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指節攥得發白。女孩挽著他胳膊的手松了松，低頭發了條微信，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看不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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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會邪術？”
陳天豪坐在太師椅上，手里轉著兩個核桃。陳少杰站在他面前，臉還是綠的。
“我親眼看到的——那個商場經理，追著給他鞠躬，說什么出場費十萬。爸，他才被趕出去幾天？哪來的——”
“行了。”陳天豪把核桃擱在桌上，“會點邪門歪道，成不了氣候。”
“可是——”
“我說行了。”陳天豪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老宅的天井，槐樹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他背對著陳少杰，沉默了幾秒，“明天讓小周去查查。別聲張。”
“查他？”
“查他怎么出的頭。”陳天豪轉過身，“還有——你爺爺走之前，是不是單獨教過他什么？”
陳少杰愣了。
“沒有吧……爺爺不是一直癱在床上？”
陳天豪沒接話。手指在窗臺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窗外槐樹上有只鳥叫了一聲，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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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雪的消息是晚上八點發來的。
明天上午十點，地址你有了。帶**的紙人。
陳默回了個“好”。對面又發了一條：你今天熱搜被我們信息科壓下來了。下次注意點。
他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壓熱搜要錢嗎。刪掉。又打：謝謝。又刪掉。最后回了個“收到”。林清雪沒再回。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
院子里枇杷樹的影子落在窗戶上，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小紙人趴在窗臺上打瞌睡——明明不需要睡覺，但腦袋一點一點的。紙鶴站在它旁邊，翅膀攏著它，像在擋風。
陳默揉了揉眼睛。今天的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百萬、院子、商場、陳少杰的臉。然后是明天的見面。非調局。林清雪。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越來越重。
然后。
桌上的紙動了。
不是被風吹的。擱在架子上的黃紙、宣紙、竹篾——同時動了一下。紙面翻卷，竹篾彈起來，在半空中交叉。紙和竹在空中擰成一個形狀。
一個人形。
紙折的輪廓，竹篾的骨架。高矮、胖瘦、肩膀微微佝僂的角度。紙面上沒有任何筆畫的五官，但陳默在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看見了那個影子。
手大。背微駝。站姿一只腳往前探半寸。
陳默張嘴。喉嚨里滾出兩個字。
像被掐住了。
紙人散開。黃紙和竹篾落回架子上，落在原來的位置，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小紙人醒了。紙鶴飛起來，在房間里繞了一圈，落在陳默肩上。小紙人看著架子上的材料，又轉頭看陳默。它張了張嘴——沒有聲音，但紙做的嘴唇在動。
“你看到了？”陳默的聲音很輕。
小紙人點頭。
窗外起了風。枇杷樹的影子在窗戶上搖了一下。陳默伸手摸了摸桌上那半只碎紙鶴，缺口硌著指腹。裂縫微微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