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學生------------------------------------------，像一群細小的、不肯落地的蟲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說："這位是林星野，從上一學期轉來的同學，大家歡迎。"，像是有人懶得拍手但又不好意思不拍。星野站在講臺前面，聲音不大："我叫林星野，請多指教。"，等班主任安排座位。班主任掃了一眼教室，指了后排靠窗的位置："那邊空著，坐那兒吧。"，拉開椅子坐下。椅子發出刺耳的"吱"一聲，旁邊的人轉過頭來。"嘿，新同學。"圓臉，寸頭，笑起來露出一顆虎牙，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一顆，一絲不茍，"你以前在哪上的學？"，"前灘中學。""前灘？那不是市中心嘛，怎么跑我們這來了？"說話人的語速很快，手已經在書包里翻來翻去，不知在找什么零食，"我叫周子涵，以后咱們就是同桌了。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別客氣，我這人最熱心了。"，只是把書包放好，翻開課本。，自顧自地說下去。"你是不知道，這學?？粗胀?，其實事兒不少。你別看我們現在安安分分的——"他壓低聲音，手指往窗外一指，"后山。你從窗口看出去，那邊那座山，知道吧？青嵐中學的七大怪談，全跟那座山有關。"。。，他就覺得那座山不對。不是嚇人的那種不對——不是陰森森、毛骨悚然的那種。是一種更安靜、更固執的不對勁，像有人在你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你回頭卻沒有人在。，山的輪廓在秋天的光線里有些模糊，樹冠的顏色已經半黃半綠，半山腰的老林區被一層很淡的霧氣罩著。那霧不像正常的霧氣——正常的霧是從地面升起來的，但這個霧像是從山里面自己長出來的，薄薄的一層，安靜地貼在那里。"喂？"子涵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走神了？"
"沒。"星野收回視線，手指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左腕。那里有一道舊疤痕，平時藏在袖口底下，他很少注意它，但在某些特定的時候——比如看到那座山的時候——它會微微發熱，像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面輕輕地跳。
"你怎么了？手腕上有什么？"子涵好奇地湊過來。
"沒什么。"星野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舊傷。"
上課鈴響了。子涵縮回去，嘴里還在小聲嘀咕什么，被前面的女生回頭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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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的時候，教室里的聲音比上課時候還要大。幾個女生圍在一起小聲議論，星野坐得靠后，聽不真切。他低頭看書，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窗外飄。
那座山的霧，好像比剛才濃了一點。
他盯著看了幾秒，又收回目光。
"你看，那個轉學生。"后排傳來壓低的聲音，"坐子涵旁邊那個。"
"他好安靜啊，一句話都不說。"
"看著怪怪的。"
"有什么怪怪的，新同學嘛。"
"你不知道，后山的怪談你聽過沒有？"
"聽過啊，第七怪談嘛，霧中唱歌的女孩。傳說半夜有人聽到山上有人在唱童謠，聲音忽遠忽近的，跟真的似的。"
"那都是瞎說的，哪有什么鬼。"
"你上次半夜回家經過后山，不也聽見了？"
"那……那是風！"
笑聲和爭論聲混雜在一起，星野沒有加入。他喜歡這種被忽略的感覺——沒人注意他，他就不會被注意，不會有問題，不會受傷。
這是他六歲以后的生存方式。
那時候母親住院，父親在外面修工地的樓，他一個人在家住了兩個月。冰箱里的食物吃完了就自己煮泡面，每天對著墻壁發呆。他學會了一件事：安靜地待著，不發出聲音，就不會有人想起他，也不會因為被想起后又忘記而難過。
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怎么讓自己變得"不存在"。
直到他七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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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響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暗了。秋日的黃昏來得早，五點半的陽光已經偏西，把教室染成一種暖**的渾濁。
星野收拾好書包，把課本塞進去，拉鏈拉到一半的時候聽到后排的聲音還在繼續。
"聽說上次有個高中生半夜去后山拍照，回來以后一直做噩夢……"
"別嚇人了。"
"是真的！我表姐的同學說的，說照片里多了一個人的影子——"
"你表姐的同學的八卦也太離譜了。"
星野把書包甩到肩上，默默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墻壁之間回響。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棲**。
今天的霧比早上濃了很多。不是因為起霧了——而是某種更微妙的東西，像整個山體在呼吸。他站在學校大門外面，隔著一排銀杏樹看了很久。
左腕上的疤痕又發熱了。
他把手**兜里，轉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霧似乎又近了一點，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山里面探出來，又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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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星野做了個夢。
夢里沒有畫面，只有聲音。很輕很輕的歌聲，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歌詞。但他覺得很熟悉——像是他早就聽過，只是忘記了。
他醒來之后，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左腕上的疤痕已經不發熱了，但那種熟悉的、被什么東西輕輕觸碰過的感覺還在。
他坐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本子——那本子很舊了，是七歲時候開始用的，已經寫滿了厚厚一沓。他翻到最新一頁，拿起筆，寫下一個字：
霧
然后合上本子，塞回抽屜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