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蘇家別墅的玻璃穹頂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往天上倒了一盆碎珠子。
別墅里卻暖得像春天。
粉色氣球從樓梯扶手一路纏到客廳，水晶燈亮得晃眼，三層蛋糕擺在長桌中央，上面插著一塊巧克力牌子。
——妙妙小公主，五歲快樂。
鋼琴旁，穿白襯衫的樂師正彈著輕快的曲子。
傭人端著果汁和小蛋糕穿梭在客廳里，蘇家的幾個親近鄰居**笑著夸：“妙妙今天真漂亮，跟小公主一樣。”
蘇妙妙穿著粉色睡裙，頭上戴著小皇冠，坐在蘇母懷里，軟軟地笑。
“謝謝阿姨。”
她聲音細細的，一雙眼睛水汪汪，看得蘇母心都化了。
蘇母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我們妙妙本來就是小公主。”
蘇父坐在沙發上，臉上也帶著笑。
蘇北辰站在落地窗邊接電話，西裝挺括，眉眼冷淡。
蘇景言戴著棒球帽，懶洋洋靠在沙發上，隨手給蘇妙妙拍了張照片，準備發給經紀人挑選營業圖。
一切都很體面。
直到門鈴響了。
叮咚——
叮咚叮咚——
一開始，沒人太在意。
門外暴雨這么大，也許是物業，也許是哪家鄰居送來的禮物。
傭人快步走到門禁屏幕前，按開監控。
下一秒，她臉色變了。
“先生，夫人……”
傭人的聲音有點發緊。
客廳里熱鬧的笑聲慢慢停了。
蘇母皺眉，“怎么了？”
傭人看著屏幕，吞了吞口水，“外面……有個小孩。”
蘇景言隨口笑了一聲，“誰家小孩大半夜跑出來？物業干什么吃的？”
傭人沒敢接話，只把監控畫面調大。
屏幕里，黑色鐵門外站著一個小團子。
太小了。
小到雨傘都沒打，整個人像被暴雨揉皺了。
她穿著一件舊得發白的破棉襖，棉襖袖口露著線頭，腳上是一雙不合腳的小雨靴，左腳靴口還裂了一道。
背上背著一個小黃鴨書包。
一只手拖著兒童行李箱，箱子輪子陷在水洼里，拖一下，卡一下。
另一只手高高舉著一張防水塑封紙。
雨水順著她的小臉往下流，混著泥點子，鼻尖凍得紅紅的。
可她站得很直。
像一個來辦業務的小矮人。
傭人把鏡頭再拉近。
塑封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蘇軟軟。
三歲半。
蘇家親生崽。
申請入院露營五天。
客廳里一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雨聲。
蘇母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抱著蘇妙妙的手下意識收緊。
蘇父眉頭皺起，眼神沉了下來。
蘇景言坐直身體，“她怎么又來了？”
蘇妙妙小小的身體輕輕一抖，往蘇母懷里縮了縮。
她眼圈一下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媽媽，妹妹是不是又來怪我了？”
蘇母立刻低頭哄她，“沒有，妙妙別怕，媽媽在。”
蘇妙妙咬著唇，眼淚掛在睫毛上，像隨時要掉下來。
“可是妹妹每次回來，大家都會不開心。妙妙不想讓爸爸媽媽吵架。”
這話一出，蘇父臉色更差。
蘇北辰掛斷電話，走到門禁前。
他看到監控里那個小團子時，眉心狠狠一擰。
“誰讓她來的？”
沒人回答。
因為沒人知道。
門外，蘇軟軟踮起腳尖，努力湊近門禁攝像頭。
她小手凍得發紅，舉塑封紙舉累了，就換了一只手。
然后，她對著攝像頭認真揮了揮。
“爸爸媽媽哥哥們晚上好。”
她聲音奶聲奶氣，被雨聲沖得有點斷。
“我不是來拆家的，我是來住五天就走的。”
客廳里有人沒忍住，輕輕倒吸一口氣。
三歲半的小孩，說話還帶著奶音。
可這句話聽著，怎么都不像普通小孩會說的。
蘇景言冷笑，“住五天？她以為蘇家是酒店？”
蘇母低聲道：“北辰，別讓她進來。今晚妙妙生日，別再鬧了。”
蘇妙妙把臉埋進蘇母懷里，小聲啜泣。
蘇北辰臉色冷得嚇人。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傭人趕緊拿傘追上去。
大門緩緩打開。
暴雨裹著冷風灌進來，蘇軟軟被吹得晃了一下，趕緊伸出小短腿踩住行李箱輪子。
不能倒。
倒了就不體面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腦海里那個只有她能看見的進度條。
豪門咸魚系統未激活。
當前停留進度：995/1000。
距離激活：5天。
就差五天。
真的就差五天。
前三次，她每次都以為自己能留下。
第一次，她剛學會喊媽媽，就被說推了蘇妙妙，連夜送去鄉下。
第二次，她頭上還流著血，被說故意弄壞蘇妙妙的禮物，丟在醫院走廊。
第三次，她發著燒，被關在門外，看著蘇家大門一點點合上。
那時候她哭得嗓子啞了。
這一次，她不哭了。
哭沒有用。
哭還費水。
蘇軟軟吸了吸鼻子，把塑封紙往懷里抱緊。
蘇北辰撐著黑傘走到鐵門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蘇軟軟。”
他的聲音比雨還冷。
“誰讓你來的？”
蘇軟軟仰頭看他。
雨水順著她的睫毛往下滴，她眨了眨眼，認真回答：“我自己走來的。”
蘇北辰眼神一沉，“立刻離開。”
“現在不行。”蘇軟軟搖頭，“雨太大，我行李箱輪子還壞了。”
蘇北辰被她這副正經樣子氣笑了。
“蘇家不歡迎你。”
蘇軟軟點點頭，“這個我知道，你們說過三次。”
門內，傭人們低著頭，沒人敢吭聲。
蘇北辰的臉色更難看了。
“知道還來？”
“嗯。”蘇軟軟小手從書包帶上滑下來，拍了拍塑封紙，“我申請了。”
“蘇軟軟，你聽不懂人話？”蘇北辰的耐心徹底告罄，“滾。”
這個字落下來，蘇軟軟的小肩膀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但也只一下。
她很快又站直了。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了。
第一次聽，會疼。
第二次聽，會哭。
第三次聽，會發燒。
**次聽，好像就只剩一點點冷。
蘇軟軟低頭，又看了一眼進度條。
995/1000。
她在心里默默數。
五天。
再被討厭五天也行。
再被罵五天也行。
只要在蘇家范圍內待滿一千天，她就能激活系統。
到時候，她就不用再求誰了。
蘇北辰見她不動，聲音更冷，“保安，把她帶走。”
門崗兩個保安立刻跑過來。
蘇軟軟眨了眨眼，忽然彎腰打開自己的小黃鴨書包。
蘇北辰皺眉。
下一秒，小團子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粉色小折疊凳。
她兩只小手用力一甩，啪嗒，把凳子撐開。
然后，她把凳子往鐵門外一放。
自己吭哧吭哧坐了上去。
小短腿懸空，雨靴尖尖一點一點，像在排隊等號。
蘇北辰額角跳了一下。
“你干什么？”
蘇軟軟抬頭，認真得像在窗口辦手續。
“你們不讓我進去，也不讓我走太遠。”
“那我先排隊。”
蘇北辰冷聲道：“排什么隊？”
蘇軟軟奶聲奶氣嘆了口氣。
“等你們違法完再說。”
雨聲更大了。
鐵門里外，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