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你都五十多了，還揣著這塊破玉有什么用？"
林嬌嬌當著一屋子傭人的面，從我枕頭底下翻出那半截平安扣，舉在燈光下端詳了幾秒，笑著說要替沈家找回失散三十年的救命恩人。
所有人都勸我別鬧，說我一個鄉下來的老保姆，哪配留著這種貴重玩意兒。
沈夫人站在走廊盡頭看了一眼，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清楚，識相的就別鬧。
可他們不知道，這半塊平安扣不是什么傳家信物，而是我專門留給**人的催命符。
真正的那一半，縫在我穿了十年的舊棉襖夾層里。
十五天后，老爺子的八十大壽，賓客滿堂。
林嬌嬌穿著定制禮服，自信滿滿地把假玉捧到老爺子面前。
下一秒，大屏幕上那段三十年前的錄音響徹整個宴會廳。
她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腿已經撐不住了。
那是半個月前的事。
沈家的傭人宿舍在主樓后面的一排平房里，四個人擠一間。我住的那間靠著廚房，冬天暖和，夏天悶熱，但我不挑。在沈家干了八年，我習慣了。
每天凌晨四點半起床，給老爺子熬紅薯粥。小火慢煮一個半小時，加三顆紅棗，兩片姜。這方子不是從哪本養生書上學來的，是三十年前在山村里，我一碗一碗喂出來的。
那時候老爺子的車翻在了白巖溝，渾身是血，被我和我爹從溝底抬回家。他燒了三天三夜，全靠這碗粥**。
這些事，沈家上上下下沒人知道。他們只知道我是個鄉下來的老保姆，顛勺拖地洗衣裳伺候人。
出事那天是周二。
我剛把早粥送到老爺子房間，回來推開宿舍門，林嬌嬌已經站在我的床鋪前了。枕頭被翻開，那塊用舊手絹包著的半截平安扣正握在她手里。
"周姨，你從哪弄來的這種東西？"
她對著窗戶照了照，指甲在玉面上劃了一下。
"該不會是從老爺子房里順的吧？"
對面鋪位的李嬸放下手里的針線，瞟了我一眼，低下頭繼續縫扣子。門口站著的小何也裝沒看見。
我伸出手。"那是我自己的東西，還給我。"
林嬌嬌往后退了一步，把玉揣進口袋，歪頭看著我。
"周姨，你一個月工資三千八，上哪買得起玉？要是來路不明的東西叫沈夫人知道了，可就不是扣工資那么簡單了。"
趙嫂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掃了一眼這邊的陣勢，又縮了回去。她手里的鑰匙串晃了一下，沒出聲。
小梅端著水盆從走廊那頭過來，盆還沒放下人就沖進了屋。
"林嬌嬌你少在這兒充大尾巴狼！那塊玉是周姨自己的，你憑什么翻人家枕頭！"
"喲，小丫頭片子急什么。"林嬌嬌捏了捏左耳的耳釘，笑著說，"我替沈家排查***呢。周姨要是清白的，讓沈夫人來鑒定一下不就行了？"
小梅還要開口，我拉住她的手臂。
"算了。"
我把枕頭翻回去，鋪平被子，彎腰穿鞋出了門。
身后林嬌嬌的聲音追出來："周姨你放心，這塊玉我會替你保管好的。"
我沒回頭。
小梅追上來，咬住大拇指指甲蓋："周姨你怎么不吭聲啊？她那就是偷！"
"她拿走的那塊，不重要。"
小梅沒聽懂。
不重要。那半截玉，是我特意放在枕頭底下的。三個月前林嬌嬌剛進沈家的時候就四處打聽老爺子和那塊平安扣的故事，方叔提醒過我。我讓方叔幫忙找人照著原樣做了一塊仿品，換在了枕頭下面。
真正的那一半，在我棉襖夾層里，縫了十年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四點半起來熬粥。紅薯是頭天晚上削好泡在水里的，切成拇指大小的塊，下鍋之前瀝干水分，和粳米一起下冷水慢慢煮。
粥剛上火，趙嫂推門進來了。
"周姐，夫人讓你八點去大客廳。"
"什么事？"
趙嫂的鑰匙串在圍裙口袋里，她手伸進去摸了一把，又抽出來。"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跟那個林小姐有關。"她說完扭頭就走了，腳步比平時快。
八點整，我拎著剛熬好的一鍋粥路過大客廳門口。門開著。
沈夫人坐在紅木沙發上，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