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半搶魚，六點開攤，晚上收攤后還要刮魚鱗，剁魚頭，洗地上的血水。
累嗎？
當然累。
可每次看見小濤趴在攤后的小桌上寫作業，看見他一邊背英語單詞一邊幫我給魚換水，我就覺得再苦也能往下咽。
老韓叫韓衛東。
他和建國一個連隊出來的，退伍后在縣里跑運輸，平時不常來，可每年清明都會給建國墳前添一把土。
高考前兩個月，他來過一次魚攤。
那天雨下得大，菜市場屋頂漏水，一滴一滴砸在塑料棚上。
老韓站在攤邊，盯著小濤的準考證看了很久。
“嫂子，小濤今年考華清？”
“他自己想沖一沖。”我笑著刮魚鱗，“孩子說不想讓我白熬。”
老韓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包煙，又沒點。
“嫂子，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我停下刀：“你說。”
“鎮上最近有人在打聽今年尖子生的情況，特別是家里沒**的。”他說，“問得很細，姓名，分數預估，志愿填報，家庭情況。”
我當時沒聽懂。
“打聽這個干什么？”
老韓看著我，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我也說不準。小濤成績好，人又老實，你盯緊點。”
我笑了一下：“我們這種賣魚的，有什么好讓人盯的。”
老韓沒有笑。
“建國以前救過我一命。嫂子，我不是嚇你。有些人要搶東西，不看你手里有沒有刀，只看你背后有沒有人。”
我心里發毛。
“老韓，到底誰在問？”
他剛要開口，市場外有人喊他車擋路了。
他走前只說：“小濤的檔案袋，錄取前別讓外人碰。”
那天之后，我把小濤的準考證、***復印件、成績單都鎖在衣柜最底層。
高考成績出來，小濤考了六百九十一分。
比華清大學去年在我們省的最低線高了二十多分。
我們娘倆在魚攤后面抱著哭了一場。
隔壁賣豆腐的周姐把一盆豆腐腦端過來，說：“桂英，你熬出來了。小濤爭氣，真給咱菜市場長臉。”
我以為天亮了。
真的。
這些年我一身魚腥味，手上常年裂著口子，冬天碰冷水疼得鉆骨頭。
我不怕。
我就怕兒子跟我一樣，一輩子困在這個濕漉漉的攤位上，聞著腥味，看人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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