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歸”字墨跡還沒干透，選秀的圣旨就到了。，江南容城，岑府。，只有岑錦還握著筆站在書房門口，愣是沒回過神。“小姐！”丫鬟蘭兒急得拽她袖子：“快跪下接旨！”，跪了下去。，尖著嗓子念完最后一句，合上卷軸。只多看了岑錦一眼，丟下句“開春入京候選”，便領著人走了。，父親岑培的眉頭擰成了川字，來回踱著步，嘴里念叨個不停。說著新帝剛**就急著選秀，又說朝中那些世家大族沒一個好惹的，宮里水太深，得托人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讓女兒落選。“不用。”岑錦輕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語氣輕巧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岑錦的母親倒是不慌，只靜靜看著女兒，眼底帶著點笑意，像是早就猜到她會這么說。“選秀而已，就當去玉京城玩一趟。”放下茶盞，少女彎了彎眼睛。“聽說那位新帝年紀不大，女兒正好奇他是個什么樣的人。不過好奇歸好奇，橫豎我有法子讓他把我原樣送回來。什么法子？”岑培知道女兒平日里就是個有主意的，忍不住問道。“爹爹你想啊，新帝剛**，最缺什么？廣納后宮，籠絡世家。這時候要是有個秀女當眾說了不識趣的話，比方說只愿找個一心人之類的……他為了大局，還不得趕緊把這種不懂事的打發走？”
岑錦拿起案上的扇子，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狡黠的眼睛。
岑培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味來，盯著女兒說不出話。母親姜玉枝先笑了出來，搖搖頭，只說了句：“路上小心些。”
宣紙重新鋪開，提筆蘸墨。紙上那個“歸”字已經干了，岑錦又在一旁添了一個字——“計”。
歸計。
人還沒出發，回家的路，我已經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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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官道上顛了半個多月。
掀簾望去，玉京城的城墻已經壓到了眼前，灰撲撲的天底下那道青灰色的城墻像一條臥龍盤踞在平原盡頭。
蘭兒趴在窗邊看著綿延的城墻眼睛都直了，而岑錦靠在車壁上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心里想著城墻高有什么用，反正住不了幾天。
入宮那日是正月末，天還沒亮透，接各州府秀女的馬車便排著隊魚貫駛入宮門。
岑錦掀開車簾一角，看見紅墻金瓦在晨光里一層層鋪開，像一幅沒有盡頭的畫卷。饒是她自詡見過世面，也忍不住在心里嘖了一聲：
“真氣派。”
蘭兒緊張得手心冒汗，一路攥著岑錦的袖子不敢松。
“怕什么，又不是來坐牢的。”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蘭兒急得跺腳讓她不準說，岑錦笑了笑沒再逗她。
秀女們被引到一處偏殿前集合。負責教導秀女禮儀的曲掌事約莫四十來歲，面容端肅，目光像刀子一樣從每個人臉上刮過去，聲音不高卻壓得滿院子鴉雀無聲。
“每日卯時起身習禮儀、巳時學規矩、未時**紅。”
“最重要的是不得隨意走動、不得交頭接耳……都記住了嗎？”
岑錦垂著眼規規矩矩聽著，心里卻在盤算另一件事，這些規矩橫豎跟她關系不大，反正殿選一過她就走人了。
分住處的時候運氣倒不錯。岑錦被分到一處叫“暖閣”的偏院，院子不大卻很安靜，最要緊的是院角種著幾株紅梅。
殘雪未消，梅枝上已經鼓起了花苞，星星點點的紅藏在褐色的枝椏和晶瑩的落雪間，像誰不小心灑了一把碎玉。
她站在院子里仰頭看了好一會兒，蘭兒抱著包袱從屋里探出頭，一臉驚喜：“小姐，這屋子推開窗就能看見梅花！”
“嗯，有花看就不無聊了。”
岑錦跨進門檻掃了眼屋內的陳設，滿意地點點頭：“橫豎住不了幾日，權當住客棧。”
蘭兒嚇得差點把手里的包袱摔了，壓低聲音一臉崩潰：“您能不能別老把‘住不了幾日’掛在嘴邊？萬一被掌事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我說的又不是假話。”
岑錦在窗邊的榻上坐下來，支著下巴看窗外的梅花，順手從果盤里揀了顆梅子丟進嘴里。
“再說了，你想想，皇帝選后妃圖什么？家世、才貌、性情。”
“我爹是江南富商，在世家大族眼里就是個滿身銅臭的。才貌嘛，我自認不差，但也沒到傾國傾城的地步。至于性情……”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她瞇了瞇眼，又揀了顆梅子。
“到時候我稍微表現得不通情理一些，他還能留我？”
蘭兒愣愣地看著她，半晌憋出一句：“……您就不怕萬一？”
“萬一什么？”
“萬一他偏偏喜歡不通情理的？那這皇帝眼光也太差了，我更得趕緊跑。”岑錦帶著夸張地語調笑了。
蘭兒徹底放棄了跟她講道理，抱著包袱去收拾屋子了。
傍晚時分，蘭兒去領晚膳，岑錦一個人坐在窗邊望著院子里那幾株紅梅發呆。
暮色漫上來，梅枝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窗紙上，像幅淡墨的畫，岑錦的思緒逐漸飄遠。
那位新帝，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來玉京城之前零星聽過一些傳聞，說他年少**不過弱冠之年，在藩王時期就出了名的聰明沉穩，**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頓吏治清查**，手段凌厲得不像一個剛滿二十的年輕人。但也有人說他性情溫和待下人寬厚，從不濫施刑罰。兩種說法差得太遠，像在說兩個人。
不過管他什么性子，反正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他覺得我不適合留在宮里。
至于他本人如何，不重要。
岑錦伸了個懶腰正打算關窗，忽然瞥見梅枝間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她皺了皺眉，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沒有了，大概是風吹的，合上窗戶沒再多想。
那時的岑錦還不知道，那扇窗外，那幾株紅梅的暗影里，命運已悄然轉動。
而她鋪好的那條“歸計”之路，從這一刻起開始已然偏離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