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生接出紅花------------------------------------------:“烏蘇小主,這夜已深,天氣微涼,既已懷孕,當以皇嗣為重,還是回去休息吧。”,卻透著一股讓人難以拒絕的溫和,目光里是明明白白的關切。,站穩了身子。“多謝姑姑好意。”阿敏的聲音還有些虛,卻盡量穩住了,“只是兆佳庶妃這邊還沒安穩,婢妾實在放心不下。方才只是起得急了,這會兒已緩過來了。”,目光里閃過一絲什么。“烏蘇庶妃心善。”她輕輕嘆了口氣,“只是也要顧惜自己的身子。萬一您有個什么……”,但意思阿敏懂。,這一番折騰,保不齊要出事。,算怎么回事?,比不干還招人恨。“姑姑放心,婢妾有分寸。”阿敏朝她福了福,“再說,穩婆雖到了,到底人手還亂,婢妾在這里,好歹能幫著遞個帕子、端盆熱水。等兆佳庶妃安穩下來,婢妾自會回去歇著。”,終于點了點頭。“既如此,老奴也不多勸了。”她松開手,“庶妃小主自個兒當心。”,重新坐下。,像是在自言自語:“倒是個難得的……”
阿敏沒回頭。
不知過了多久,產房里忽然傳來一陣驚呼:“出來了!出來了!庶妃小主再用力——”
一聲微弱的啼哭響起。
“生了生了!”穩婆的聲音里滿是喜氣,“是個小公主!”
公主。
在場的人皆松了口氣。
兆佳庶妃脫力地躺在床上,嘴角微微翹起。
阿敏剛想站起來,目光無意間掃過穩婆的袖口——
等等。
她袖口內側,有一片深色的水漬。不大,但位置不對。如果是端水濺上的,該在袖口外側,不是內側。
阿敏走過去,湊近聞了聞。
不是清水該有的味道。有點澀,有點苦。
“等等,”阿敏開口,“穩婆,你袖子上是什么?”
穩婆動作一頓,隨即笑道:“回烏蘇庶妃,是水,方才擦洗孩子濺上的。”
“請太醫進來。”
穩婆臉色變了:“烏蘇庶妃,產房重地,太醫不能——”
“我說請。”
雪蘭已經跑出去了。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阿敏。
那拉庶妃放下茶盞,目光閃了閃。李庶妃嘴角的笑僵住了。張庶妃和董庶妃面面相覷。王佳氏抬起頭,眼里帶著驚愕。
赫舍里庶妃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后她又繼續捻起來,一下一下,不緊不慢。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像是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聽見。
那拉庶妃:“烏蘇庶妃,你鬧什么?產房重地,請太醫進來像什么話?”
李庶妃跟著附和:“就是就是,穩婆都說了是水,你何必——”
阿敏沒理她們。
片刻后,太醫隔著簾子站在外間。蘇麻喇姑也走了過來。
太醫細細聞了聞穩婆袖口,又捻了捻,臉色變了。
“回姑姑,這是……紅花。”
紅花。
這兩個字一出,屋里靜了一瞬。
蘇麻喇姑看著穩婆,目光平靜得可怕:“誰指使你的?”
穩婆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姑姑明鑒,老奴不知道,老奴真的不知道——”
蘇麻喇姑沒再問她,對身邊的太監道:“帶走。”
穩婆被拖出去了,慘叫聲越來越遠。
屋里一片死寂。
那拉庶妃和李庶妃面面相覷,臉色有些發白。那拉庶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被蘇麻喇姑淡淡掃了一眼,立刻閉上了。
可李庶妃到底不甘心,過了一會兒,又開了口:“姑姑,這事兒實在蹊蹺。穩婆剛來沒多久,怎么就……該不會是有人故意設局吧?”
其他庶妃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怎么偏偏是烏蘇庶妃發現的?這也太巧了——”
蘇麻喇姑看了她們一眼。
只一眼。
眾李庶妃同時噤聲。
“慎刑司自會查清。”蘇麻喇姑語氣平平,“幾位庶妃若無他事,先回吧。兆佳庶妃需要靜養。”
李庶妃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到底不敢頂嘴,福了福身,帶著人走了。
走到門口,回頭瞪了阿敏一眼。
阿敏沒理她。
赫舍里庶妃從阿敏身邊走過,腳步很輕,頭也沒抬。
擦肩而過時,阿敏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和穩婆袖子上的味道,不一樣。
但穩婆背后的人,一定就在這屋里。
等人走干凈了,蘇麻喇姑轉向阿敏,目光里多了幾分深意:“烏蘇小主好眼力。”
“湊巧罷了。”阿敏道。
蘇麻喇姑點點頭,沒再多說,吩咐人去回**太后,又叮囑了雪蘭幾句,便也走了。
屋里終于安靜下來。
阿敏走到床邊,兆佳庶妃已經醒了,正抱著孩子,眼淚無聲地流。看見我,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烏蘇姐姐……謝謝你。”
阿敏在床邊坐下,看著她懷里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
“別這么說。”阿敏頓了頓,阿敏橫豎是不在意是男是女的,但在在現代重男輕女的現象也時有發生,封建時期的后宮更是不必說了,“只是可惜,是個公主。”
兆佳庶妃愣了愣,隨即苦笑:“公主也好。兒子……太危險了。”
阿敏沒接話。
她是對的。
“你好好養著。”阿敏站起身,“有什么事讓人來找我。”
兆佳庶妃點點頭,眼里的淚又涌出來:“烏蘇姐姐,我、我真不知該怎么謝你……”
“那就好好活著。”阿敏看著她,“把孩子養大。”
說完,阿敏轉身走了。
出了后殿,天已經擦黑了。晚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渾身是汗,里衣都濕透了。
書琴扶著阿敏,心疼地念叨:“小主,您今兒個累壞了,回去得好好歇著……”
阿敏嗯了一聲,沒說話。
從頭到尾,康熙沒來過。
自己的女人生孩子,自己的女兒出生,他連面都沒露。
阿敏知道他忙。前朝有三藩之亂,皇后剛崩,太子需安置,他焦頭爛額。
可再忙,來瞧一眼的工夫都沒有嗎?
一個庶妃,一個公主,在他眼里,大概不值得專程跑一趟。
阿敏突然想起剛入司那會兒,天天加班到半夜,領導連句“辛苦了”都懶得說。在上級眼里,她就是個干活的工具人。
現在也一樣。
她是后宮的庶妃,一個生育的工具人。
所以他不來,很正常。KPI達標就行,過程不重要。
阿敏也不抱什么期待,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
工具人怎么了?工具人也要有工具人的覺悟。活兒干好了,上面才能記住你,給你多一分活下去的資本。
這就是職場,這就是后宮。
清醒的牛馬,永遠知道自己該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