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什么聲音都沒有。她的意識像一團被揉皺的紙，慢慢展開，慢慢恢復形狀。先是感覺到冷，然后是硬——身下什么東西硌著她的后背，一塊一塊的，像是木板。然后是氣味，潮濕的、混著泥土和柴火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霉味。。。黃褐色的土墻，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還裂了縫，從裂縫里能看到里面的泥坯。頭頂是木頭房梁，掛著黑乎乎的灰，一縷一縷的，像破布條。窗戶是紙糊的，外面有光透進來，把窗紙照成灰白色，但光很弱，像是傍晚或者陰天。。，后腦勺撞到了墻上，疼得她“嘶”了一聲。她顧不上疼，低頭看自己的手。粗糙。干裂。指甲縫里嵌著黑泥。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雖然不白，但至少是干凈的，指甲上還涂著豆沙色的甲油。這雙手像是干了十幾年農活的人的手，骨節粗大，皮膚糙得像砂紙。，跳下床。床是木板搭的，腿是磚頭壘的，踩上去吱呀響。她光著腳站在泥地上，涼意從腳底板往上竄。，掛在墻上，鏡面模糊，邊上鍍的銀都掉了。她沖過去拿起來照。。。眉眼清秀，但被曬得黑黃，顴骨處有兩團紅，是那種常年在地里干活曬出來的。嘴唇干裂，有死皮。頭發亂糟糟地扎在腦后，好幾縷碎發散在外面，摸著像一把枯草。臉型倒是尖的，下巴小巧，但因為太瘦了，顴骨顯得很高，兩頰凹進去，看著有點刻薄相。，手里的鏡子差點沒拿住?！岸拱俊彼谛睦锖傲艘宦??！霸??！倍拱穆曇繇懫饋恚推綍r一模一樣，不緊不慢的?！澳阍谀模吭谀隳X子里。”
“什么叫在我腦子里？”
“就是不在手機里了。感覺像是在你的意識里?！?br>林念念深吸一口氣。她站起來，走到門口。門是木板拼的，關不嚴實，從門縫里能看到院子。
“現在是哪一年？”她問。
“一九八零年十月十七日。”
“我在哪？”
“江西省贛南地區，紅星公社，前進大隊。”
林念念把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泥地院子，不大。墻角堆著一摞劈好的柴火，旁邊是一個石磨，磨盤上落了一層灰。院墻上爬著枯藤，葉子掉光了，只剩干巴巴的藤蔓。墻外能看到遠處的田埂和山，山不高，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層霧。天快黑了，西邊的云被燒成暗紅色，壓在屋頂上。
院子里蹲著一個小女孩。
四五歲的樣子。穿著一件藍底碎花的舊棉襖，大了好幾號，袖口挽了好幾道，還是蓋住了手。棉襖的棉花洗得結成了塊，一塊一塊的，鼓鼓囊囊。頭發扎著兩個小辮子，歪歪扭扭的，一個高一個低。她蹲在墻根，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什么。不是那種玩得很開心的畫法，就是很安靜地、一個人在那里畫。不抬頭，不東張西望，也不喊人。
林念念盯著那個小小的背影，腦子里有一根弦突然繃緊了。
她想起一張老照片。沈桂芬的老相冊里，有一張泛黃的、邊角都卷起來的黑白照片，上面站著一個小女孩，站在土坯房前面，眼睛大大的，一臉怯生生，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穿著不合身的衣服。照片背面寫著“小芳，五歲”。
**說，那是她小時候唯一一張照片。是她外婆給她拍的。拍完沒多久，她外婆就死了。
小芳。沈桂芬的小名。
那個小女孩是**。
四歲的沈桂芬。
林念念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覺得腿有點軟。
她現在在陳秀蘭的身體里。陳秀蘭是她外婆。那這個小女孩就是**。她是她自己的外婆。
這個邏輯在她腦子里轉了三圈，每一圈都讓她更暈。
她蹲下來，讓自己矮一點。
“小芳?！彼傲艘宦?。
小女孩手里的樹枝停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頭，頓了一兩秒，才慢慢轉過來。
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帶著一點警惕，看著林念念。不是那種“媽媽回來了”的眼神，是一種很安靜的、不動聲色的觀察——好像在判斷今天這個人心情好不好。
“你吃了嗎？”林念念問。
小女孩搖搖頭。
“等著?！?br>林念念站起來，轉身往屋里走。灶房在堂屋后面，矮小昏暗，一口大鐵鍋架在灶眼上，鍋蓋是木頭的，被蒸汽熏得發黑。灶臺邊堆著劈好的柴火和一把干草。
她蹲下來生火。不會生火，折騰了半天，火柴劃了好幾根，最后終于點著了。燒上水，找到米缸，舀了米，淘了兩遍，下鍋。粥煮上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灶房門口。
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那里，兩只手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她。不進來，也不說話。
林念念沒叫她進來，也沒趕她走。
粥煮好了。她盛了兩碗，端到堂屋。堂屋有一張瘸腿的桌子，三條腿下面墊著瓦片。她把碗放在桌上，自己先坐下。
小女孩等她坐下了，才慢慢走進來，爬上凳子。端起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幾口，停了一下，看了看碗底那層糊粒，沒說話，繼續喝。一碗粥喝完了，碗底的糊粒也刮著吃了。
林念念看著她，沒說話。
天徹底黑了。她點了煤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
小女孩還坐在桌邊，沒走。她打了個哈欠。
“困了就去睡。”林念念說。
小女孩從凳子上爬下來，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林念念一眼，張了張嘴，沒出聲，然后轉身走了。
林念念端著燈跟過去。
小女孩已經爬**了，縮在最里面，面朝墻，被子拉到肩膀。
林念念在床的另一邊躺下來。床板硬，被子薄。她盯著房梁，聽著小女孩輕輕的呼吸聲。
“豆包。”她在心里喊了一聲。
“在?！?br>“她是我媽?！?br>“嗯。”
“我現在是**?！?br>“嗯。”
林念念翻了個身，面朝墻。
窗外的蟲叫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