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都是流水線上的工人。他和別的男工不一樣，休息時間不打牌不刷手機，總是捧著一本書在看。

我給他遞過一瓶水，他抬頭沖我笑了笑，說：

"謝謝，你叫什么名字？"

后來我知道他高考差了三分沒上本科線，家里沒錢讓他復讀，只能出來打工。但他一直沒放棄，說要考研，要改變命運。

我那時候覺得他和別人不一樣。

別的男人下了班就去喝酒打麻將，他在出租屋里做題到半夜。

我們談戀愛的時候，我就開始幫他省錢。約會從來不去飯店，我在宿舍給他做飯帶過去。他過生日，我攢了兩個月工資給他買了一套考研教材。

他抱著那套書，眼眶紅了，說：

"宋秀，等我考上了，我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我信了。

結婚是在我二十二歲那年。

沒有婚禮，沒有酒席，去民政局領了個證。

張強說：

"等我考上研究生，咱們補辦。到時候請所有人吃飯，讓他們看看，我張強不是一輩子在廠里擰螺絲的命。"

我說好。

婚后第一年，他辭了工作，全職備考。

我一個人扛起了所有開銷。

白天在電子廠上班，晚上去夜市擺攤。逢年過節別人放假，我去商場做促銷臨時工，站一天給一百五。

張強第一次考研，差了十二分。

他把自己關在屋里三天沒出來，我端飯進去，他把碗摔了，說：

"你能不能別煩我？"

我蹲在地上撿碎碗片，手被劃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地板上。

他沒看見。

第二年，他又考，差了五分。

第三年，差兩分。

每一年落榜，他的脾氣就差一層。

而我的工作時間就多一層，因為他的輔導班越報越貴，資料越買越多。

到**年，我已經同時打三份工了。

早上五點起來去早餐店幫忙，白天在廠里，晚上去飯店洗碗。

我的手開始變形，指關節腫大，握拳的時候會疼。

張強看到過一次，說：

"你去買個護手霜擦擦。"

然后繼續低頭做題。

第五年，他換了一家更貴的輔導機構，一年兩萬八。

我把過年回家的車票錢都省了，跟我媽說廠里加班走不開。

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