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光------------------------------------------,林默沒有再聯系任何人。他在出租屋里待了整整兩天,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分不清白天和黑夜。餓了就煮一碗清湯面,胃疼了就吞一顆過期的布洛芬,困了就倒在床上睡一陣,醒來繼續盯著天花板。電腦一直開著,英雄聯盟的客戶端掛在登錄界面,召喚師峽谷的**音樂循環播放,像某種與世隔絕的結界。。。畢業之后各奔東西,微信群里的最后一條消息是半年前——“誰有XX公司內推渠道?”底下一排“同求”,沒人回。同事。實習期的項目組一共七個人,每天一起吃午飯的時候稱兄道弟,離職之后就再也沒聯系過。親戚。姑姑叔叔舅舅姨媽,逢年過節發一句“新年快樂”,然后各自掉頭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從頭翻到尾,從尾翻到頭。沒有一個是他可以打過去的。。,那是她租的公寓里養的,叫年糕。林默記得這只貓,他每次去看她的時候年糕都會從窗臺上跳下來蹭他的腳踝。備注名還是“小悠”,沒有改。最近一條聊天記錄停在三天前——是她發的一條短視頻,內容是年糕把她的耳機線咬斷了,配文是“逆子”。他回了一個笑哭的表情。。。窗外的光線從清晨變成上午,又從上午變成正午。他的拇指在輸入框上懸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上。最后他只發了一句話:“小悠,最近有時間嗎?想見你一面。”,心跳得比打電話給父親時還要快。。小悠回得很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她面前是藏不住的。別的人他都能裝——裝作冷靜,裝作無所謂,裝作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小悠能看出他在裝,因為她是這世界上最后一個還會認真看他的人。,**。又打,又刪。最后直接發了一段話:“我去醫院做了檢查,胃出了點問題,想跟你說說。電話里說不清。你要是方便的話,周六下午在時代天街那家咖啡廳見一面行嗎?”:“好。”。,比約好的時間早了二十分鐘。時代天街的咖啡廳不大,裝修是淺色系的北歐風格,落地窗擦得很干凈,陽光照進來暖烘烘的。他選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點了兩杯拿鐵——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小悠平時愛喝的榛果口味。
他把診斷書從口袋里掏出來,攤開放在桌上,用杯子壓住一角。紙張被他反復翻看了太多遍,折痕處已經起了毛邊,但那些字依然清晰刺眼——低分化腺癌,III*期,預計生存期三到六個月。
外面街上人來人往。周末的商場門口永遠熱鬧,有情侶牽著手走過,有家長推著嬰兒車,有老人坐在花壇邊曬太陽。林默隔著玻璃看著那些人,忽然覺得他們和自己生活在兩個不同的維度里——那些人還在往前走,而他已經站在了終點線上。
門被推開了。
小悠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肩上挎著一個帆布包,進門的時候陽光在她身后勾了一道輪廓。她的頭發比上次見面時剪短了一些,顯得更清爽。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林默,快步走過來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等很久了嗎?”她問。
“剛到。”林默把榛果拿鐵推給她。
小悠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端詳著林默的臉。她的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臉頰,從臉頰移到唇色。林默知道自己這幾天瘦了——不是減重的瘦,是那種病態的、脫水式的枯瘦,眼窩陷得更深了,顴骨也更突出了。
“你臉色怎么這么差?”小悠放下杯子,語氣里帶著警覺,“你瘦了好多,怎么回事?”
林默沒有繞彎子。他把壓在杯子底下的診斷書抽出來,推到她面前。
“你去醫院了?”小悠拿起診斷書,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后一行,又從頭掃了一遍。她的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然后合上診斷書,翻到背面——背面什么都沒有,她又翻回來重新看了一遍,像是懷疑這份文件是不是真的。
“胃癌。”林默說,“晚期。醫生估計還有三到六個月。”
小悠的手停在診斷書上,沒有拿起來,也沒有放下。
“三到六個月?”她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她不想確認的信息。
“嗯。”
“怎么之前沒聽你說過?”
“一直以為是普通的胃疼。吃東西不規律,熬夜,壓力大,誰都可能胃疼。我自己也沒當回事。”林默靠在椅背上,聲音很平,“后來疼得實在受不了了,才去做了胃鏡。做出來就是這個結果。”
小悠的眼淚掉下來了。她哭得沒有聲音,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滾下來,打在診斷書的紙面上。她飛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又擦了一下,但眼淚越擦越多,最后她干脆不擦了,就坐在那里任它流。
“哭什么。”林默說。
“你別說話。”小悠咬著嘴唇,聲音發抖,“讓我先哭一會兒。”
林默不說話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小悠坐在對面哭。陽光照在她肩膀上,把她頭發邊緣染成淡金色。她哭起來的樣子和以前一模一樣——哭的時候鼻尖先紅,然后眼睫毛被打濕黏成一簇一簇的,眼淚流到嘴角的時候她會皺一下鼻子。林默記得這個表情,因為在一起這一年里他見過好幾次——她看電影會哭,去年糕第一次生病會哭,他生日那天她給他準備的驚喜被他提前發現也會哭。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她哭,是因為他的死亡。
小悠哭了很久才停下來。她用紙巾擦干了臉,把診斷書重新折好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醫生怎么說?能治嗎?”
“手術加化療。”林默說,“費用三十萬左右,成功率不高,但能爭取時間。”
“三十萬。”小悠喃喃重復著這個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杯子,“你家里呢?”
林默沒有回答。他的沉默已經說了一切。小悠看著他的眼神慢慢變了——從心疼變成了心疼加某種更復雜的東西,某種林默不太愿意去解讀的東西。
她沉默了很久。咖啡涼了,窗外的人流換了一撥又一撥。陽光從桌子上移到了墻上,又從墻上移到了天花板上。
“我需要冷靜一下。”她說,聲音很低。
“好。”林默說。
小悠站起身,把帆布包挎在肩上。她走到林默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按了按,然后快步走出了咖啡廳。林默透過玻璃窗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步子很快,頭也不回。
他把那杯涼透了的榛果拿鐵端過來喝了一口。已經沒有了甜味,只剩下咖啡的苦。
三天。
林默等了三天的消息。
這三天他幾乎沒有睡,胃疼的頻率越來越高,止痛藥已經完全不管用了。他把剩下的布洛芬全部吞下去也沒有用,那種疼已經從間歇性的擰痛變成了持續性的灼痛——像是有人在用燒紅的鐵條攪他的胃。他躺在床上蜷成一團,額頭上全是汗,后半夜迷糊過去,凌晨又被疼醒。
手機的每一次震動都讓他心跳漏半拍。但他點開一看——不是小悠。是游戲群,是推送,是快遞短信。他把手機放回去,然后下一次震動他又拿起來看。明知道不可能是她,還是會看。因為不看的話,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等什么。
第三天晚上,手機終于震了。
是小悠。
消息不長,沒有稱呼,沒有標點符號,只有冷冰冰的幾行字。林默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讀完之后把手機放在桌上,對著屏幕看了很久。屏幕的藍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很平靜——過于平靜,平靜到像是早就猜到了會是這樣。
“對不起,我們分手吧,我沒辦法看著你死。”
林默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著。
他沒有回消息。也沒有刪好友。他就這么坐了一會兒,然后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小悠的名字,點進去。刪除***。確認刪除。然后他打開微信,找到小悠的聊天框,點了右上角的三個點,滑到最下面。刪除該聊天。確認刪除。再回到通訊錄,確認她的名字已經從所有列表里消失了。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機放在一邊。胃里那一大塊疼又開始翻涌——但現在他已經分不清是癌細胞在疼,還是別的什么東西在疼。他把枕頭墊在胃下面,整個人蜷成蝦米的形狀,在黑暗里閉著眼睛。
他不恨小悠。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就確認了這一點——恨是需要力氣的,而他所有的力氣都要用在活下去這件事上。她只是一個二十二歲的普通姑娘,剛畢業,剛找到工作,剛養了一只叫年糕的貓。她連自己的未來都還沒來得及規劃好,就要被要求去面對另一個人的死亡。這本來就不是她該承受的。
她只是做了一個普通人會做的選擇。
就像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他的繼父一樣。所有人都是普通人。普通人會在自己的利益和別人的生死之間選擇自己的利益,會在自己有限的資源和別人的巨大需求之間守住自己的資源。這不是惡,這只是人性。
只是他恰好是被犧牲的那一個。
精彩片段
小說《LOL:絕癥棄子橫掃諾克薩斯》,大神“潘作家”將林默布洛芬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診斷書------------------------------------------,林默拿到了他的死亡判決書。,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和藥片混合的氣味。林默坐在候診區的藍色塑料椅上,周圍是咳嗽的老人、捂著胃的中年人、被家屬攙扶著的瘦削女人。他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夾在中間,像是走錯了地方。,他已經等了四十分鐘。,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漆面斑駁的辦公桌。坐診的老醫生頭發花白,鏡片很厚,胸牌上的名字叫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