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拉著她說："周老師，你可得管管建國。他現在玩得大了，上個月在老趙那里就輸了八萬。"
八萬。
她一個退休教師，退休金一個月四千三。
"建國。"周桂蘭站起身，走到臥室門口，"你等著。"
她進了臥室，關上門。
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存折，紅色的封皮已經有些磨損了。她翻開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清清楚楚：三百二十萬整。
然后她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另一樣東西。
一張銀行的業務回執單。
日期是上個月十五號。內容是：存折掛失，賬戶凍結。
這張回執單，她看了不下二十遍了。
周桂蘭把回執單塞進棉襖內側的暗兜里，貼著心口。然后她拿著那本已經是廢紙一張的存折，走出了臥室。
"給你。"
她把存折遞給周建國。
周建國和劉芳同時愣住了。他們顯然沒想到會這么順利。
"媽，你。"周建國接過存折，翻開看了一眼數字，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你想通了？"
"我一個老**，要那么多錢干什么。"周桂蘭的聲音平淡，像在說今天菜市場的白菜漲了兩毛錢，"你拿著吧。但是有一條，你得給我租個像樣的房子，暖氣要足。"
"行行行！"周建國把存折揣進懷里，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媽你放心，我明天就給你找房子！暖氣空調都有的那種！"
劉芳也笑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媽，我就知道您最通情達理了。我媽那邊我明天就去接，您放心，等她身體好了，我們一定把您接回來。"
周桂蘭看著這兩張笑臉，點了點頭。
"那你們回去吧。"她說，"我明天自己收拾東西。"
"好好好，媽你早點休息。"周建國站起來，腳步都輕快了，拉著劉芳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媽，謝謝你啊。"
門關上了。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夾雜著劉芳壓低的興奮的笑聲。
周桂蘭站在客廳里，聽著那笑聲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后她走到陽臺，拉開窗簾。
外面下雪了。
細密的雪花在路燈下飄飄灑灑，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對面樓的窗戶都黑著，整個小區安靜得像一座墳。
周桂蘭從棉襖兜里摸出手機。
這是一部老年機，屏幕不大，字體調到了最大號。她翻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孫院長。
撥出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周老師？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恭敬，帶著一絲關切。
"小孫啊。"周桂蘭的聲音平穩，"上次你說的那個房間，還留著嗎？"
"留著呢！一直給您留著。朝南的大套間，陽臺能曬太陽，樓下就是花園。您什么時候過來，我隨時安排人去接您。"
"明天。"周桂蘭說，"明天上午你派個車來。"
"好，沒問題。周老師，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周桂蘭掛了電話。
她站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冷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里鉆進來，她卻沒覺得冷。
四十年教書生涯，她教過的學生少說也有三千人。有當醫生的，有當律師的，有做生意的，有在機關里的。逢年過節，她手機里的祝福短信能刷幾百條。
她從來沒求過誰。
但她知道，真到了那一天，她不是沒有人可以求。
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周桂蘭關上陽臺的窗戶，回到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她動作不急不慢，一件一件疊好衣服，放進那個跟了她二十年的舊皮箱里。相框里老伴的照片取下來，用毛巾包好，放在最上面。
做完這一切，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暖氣片還在咕嚕咕嚕地響。
這是她在這個家的最后一個晚上了。
明天開始，她要看一場好戲。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但地上的積雪還沒化。
周桂蘭六點就起了床。四十年當老師養成的生物鐘，雷打不動。她把行李箱拖到門口，又把家里值錢的幾樣東西歸攏了一下。老伴留下的一塊手表，結婚時的金戒指，還有一摞教學獲獎證書。
其他的，都不要了。
七點半，樓下傳來汽車喇叭聲。
周桂蘭拉開窗簾往下看，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單元門口，車身干干凈凈，連雪都沒沾上幾片。司機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