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發抖，我站在他旁邊陪了他一整夜，一句安慰的話都沒說，因為我知道說什么都沒用。我想起林婉答應跟我在一起的那天晚上，也是在這個倉庫里，她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坐在那堆瓷磚上晃著腿說“陳默你這人真沒意思，追女孩子都不會說點好聽的”。
這些畫面在腦子里轉啊轉，轉到最后畫面碎掉了，拼成了另一幅場景——周海坐在保時捷里，林婉坐在副駕駛上，兩個人說著笑著，偶爾提起我的名字，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我掐滅最后一根煙，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百萬，看清楚一個人。貴是貴了點，但值。
---
二
第二天我沒去找周海，照常去了工地。
不是窩囊，是需要時間消化。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越大的事越不急著反應，像吃東西一樣得先嚼爛了再咽下去。沖動的時候做決定，十個有九個是錯的，剩下那一個可能是運氣好。在江城建材圈混了八年，從一個擺地攤賣瓷磚的小販做到現在手底下三十幾號人、三個倉庫、年流水過千萬的規模，靠的不是聰明，是穩。
但這不代表我好欺負。
工地上的事情處理完已經下午三點多了，我開車去了我媽那兒。我媽住在城東的老小區，六層樓的板房，沒電梯，她住四樓。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年也沒人修，我摸著黑往上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屋里頭有電視的聲音，中央臺的戲曲頻道，咿咿呀呀地唱著黃梅戲。
我敲了敲門，喊了一聲“媽”。
門開了，我媽圍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看見我就笑了：“怎么不說一聲就來了？我這兒就炒了一個菜，不夠你吃的?！彼念^發又白了不少，上次染的黑發根部已經長出了兩指寬的白茬，我站在門口低頭看她，突然覺得她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又矮了一點。
“路過，來看看你。”我換了鞋進門，客廳不大，收拾得干干凈凈，茶幾上擺著一碟花生米和半杯沒喝完的白酒。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住了十幾年，養成了晚飯喝一杯的習慣，說是有助于睡眠。
我坐下之后，我媽從廚房端了一盤***出來，肥肉燉得顫顫巍巍的，醬油色上得特別漂亮。她把盤子往我面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