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出人影。我當時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心想這車得一百多萬吧，哪個老板這么晚還往建材市場這種破地方跑。結果車門一開，下來的人穿著件長款的呢子大衣，皮鞋锃亮，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我愣了一下才認出來，那是周海。
他瘦了不少，顴骨都凸出來了，但整個人氣色好得不像話，臉上那種光不是護膚品能抹出來的，是由內而外的、志得意滿的光。他手里拎著一個阿瑪尼的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皮鞋踩在水洼里濺起細碎的水花。
“哥，久等了。”他笑了笑，把袋子往我面前的破茶幾上一放，“一百萬，一分不少，你點點。”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隨意，就好像不是在還一百萬，而是在還一頓飯錢。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突然覺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變得特別陌生。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愧疚，也不是感激，倒更像是某種微妙的、居高臨下的憐憫。
我沒急著看袋子里的東西，先問了一句：“阿姨身體怎么樣了？”
周海的表情僵了零點幾秒，然后迅速恢復了正常，快得幾乎看不出來。他擺了擺手說：“好多了好多了，換了一種新藥，效果不錯。”然后他就不再提這茬了，目光往倉庫里掃了一圈，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但我看見了。
“哥，錢你收好，我還有事，先走了。”他說完轉身就走，步伐很快，呢子大衣的下擺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
我叫了他一聲：“小海。”
他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種明顯的不耐煩，像是急著去趕下一場局。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都行，比如“留下來喝杯茶最近在忙什么你瘦了不少”，隨便哪句都行。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我看見他那個表情，突然覺得說什么都沒意義了。于是我指了指茶幾上的袋子說：“行，改天聚。”
他點了點頭，頭也不回地上了車。卡宴的引擎聲低沉有力，尾燈在窄巷子里拖出兩道紅光，拐了個彎就消失了。
我站在倉庫門口，冷風灌進來，吹得我打了個哆嗦。我低頭看了一眼茶幾上的阿瑪尼袋子，伸手把里面的東西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