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當眾驅邪?！?br>他看了我一眼，又補了一句。
“瑤兒替你求過情。她被你斷了經脈，痛得整夜睡不著，還在替你說話。”
“你捫心自問，對得起她嗎?！?br>這張臉白璃看了十年。每隔一天換我看，又看了十年。
二十年里他從少年長成宗主。
而一路喂他靈力、替他擋災、幫他撐過來的人，此刻躺在我丹田深處，只剩一粒種子大小。
他等不到回答，轉身推門。
走到門口時隨手打了個法訣。
陣法提速了一檔，引血珠抽血的頻率驟然加快。
門合上后，外面傳來云瑤迎上去的聲音，輕輕柔柔地問他累不累。
謝無衡的回答隔著石門，只聽得見一個語調，很軟。
是白璃從沒在他嘴里聽到過的那種軟。
我低頭看胸口的引血珠。暗紅的光一明一滅。
不是陣法的節律。
是丹田深處那顆魂種在跳。
還亮著。
2
引血珠抽到天快亮時終于慢了下來。
不是謝無衡開恩，是能抽的陰血已經不多了。
經脈碎裂的痛已經麻木。
不是不疼，是疼到了極處，身體放棄了反應。
我繼續翻那些脈壁上的字。
更深處的幾條經脈上，還有一批刻痕。
字跡比外層的細、淺，靈識快要耗盡時才刻得出這種力道。
右臂主脈上：“陰陽玉佩被碾碎了。云瑤告訴謝無衡，陰玉是拴住邪魂的媒介，碎了才能凈化。他碾的時候我被封在意識里動不了，但我聽到了。”
下一句隔了很遠，刻在將要斷裂的脈尾：“碎的那一瞬，雙修契約同時被撕毀了。契約反噬從丹田燒到靈臺。很疼?！?br>右肋第六條脈壁上只有一行：“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被騙了。”
心脈殘壁上只有四個字。
字跡歪歪扭扭。
“我好想你?！?br>石門響了。
來的不是謝無衡。
云瑤推門進來時，臉上還掛著那副惹人憐惜的虛弱模樣。
石門一關，那層殼便碎了個干凈。
她蹲到我面前，剛才那種惹人憐惜的虛弱模樣瞬間褪盡，眼神里只剩下打量極品鼎爐的貪婪。
“你的陽煞藏得比我預計的還深。你那妹妹，護你護得真緊。”
她沒有說自己是誰。
但我看到了她袖口滑落時，手腕內側閃過的一枚暗紫色紋印。
那是噬魂脈的烙印，專門獵殺修士的惡鬼。
“本來只要慢慢抽干那個蠢貨的陰極之血，把你逼出來就行了。”
云瑤湊到我耳邊，聲音里帶著幾分活了百年老怪物的沙啞，
“可她寧愿自己死，也要把你封死在丹田里。我只能連著這破陣法，把她連根拔了。”
她彎下腰，湊到我耳邊。
“你應該謝我。她不死，你還在睡呢?！?br>“謝無衡這種人最好騙。心高氣傲，自以為心懷正道。只需要一個比他弱的人在面前掉幾滴眼淚，他就什么都肯給。你那妹妹靠這套拴了他二十年。我不過是用同一招?！?br>“區別在于，她是真心。我不是?！?br>我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沒有靈力，只有一具殘破軀殼能擠出的蠻力。
云瑤退了一步。
她抽回手，甩了甩袖子，轉身推門出去了。石門合上的一刻，她在外面吩咐守衛：
“大典前不許任何人進來?！?br>我松開手，掌心一片空。
重新沉入識海。
將所有經脈殘壁翻了一遍，在最后一條碎成粉末的脈片背面，找到了一段與其他完全不同的內容。
不是遺言。
是一道陣法公式。
白璃留給我的方法......可以將魂種轉移到外物中封存。
陣法不復雜，但有一個條件。
載體必須是謝無衡本命靈力凝成的器物。
只有與魂種有過雙修契約的靈力相親和，才能承接殘魂而不傷它。
白璃煉那柄本命劍的時候，我每隔一天醒來，都能看到她指尖新添的灼傷。
三年如一日。
如今謝無衡身上只剩這一件舊物。
明日誅邪大典，他會帶著那柄劍來“凈化”我。
到時候那劍，離我不到三尺。
3
天未亮，四名執事弟子來押我。
引血珠取了，喉間寒霜劍氣沒解。
兩條七階鎖魂鏈綁了我的手腳，一路拖上山。
誅邪臺上已經布好凈魂大陣。
他們把我摔在陣心石臺上。
四條鎖魂鏈從臺面四角彈出，卡住四肢。
鏈上的凈化銘文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