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貼著物流單，收件人寫的是"周強"。
地址就是這間公寓。
我放下衣服，打開了那個柜子。
七八個快遞盒，全是周強簽收的。
最早一個的簽收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
我和周強結婚的第二年，他就已經有了這個地方。
我繼續翻。
有一個盒子里沒倒干凈，剩著一張購物小票。
嬰兒推車，進口的，一萬二。
刷的***尾號5839。
那是我和他的聯名儲蓄卡。
我每個月做月嫂掙的錢，一半打進那張卡。
他用我的血汗錢，給他和另一個女人的孩子買東西。
我把小票拍了照，原樣塞回去，繼續洗衣服。
手浸在冷水里，**帶如意結刺繡的連體衣，一下一下。
"李姐。"
王倩的聲音從陽臺門口傳來。
我站起身，擦了把手。
她靠在門框上，披著絲質睡袍，手里端著我早上做的紅棗茶。
"衣服不要用力搓，那個繡花很貴的。"
"好。"
"你知道那個繡花是什么意思嗎？"她喝了口茶，語調悠閑得像在聊天。
"不知道。"
"我老公說是他們家祖傳的花紋，專門給周家子孫用的。"她笑了一下，低頭摸著杯壁，"他特意找人繡的，說兒子是周家血脈，得有個標記。"
我的指甲嵌進掌心，掌心的肉快要被掐穿了。
"真講究。"我說。
"那當然。"她看著我，"不過你一個外人，不懂也正常。"
她轉身回了臥室。
我站在陽臺上，冷水從沒擰干的衣服上一滴一滴地砸到我腳面。
外人。
我是他的妻子，她叫我外人。
我蹲下去，繼續洗。
把那件帶如意結的衣服洗得干干凈凈。
疊好，晾上。
傍晚回到小房間，我打開手機銀行，查了那張尾號5839的聯名卡余額。
三百四十二塊七毛。
上個月我剛打進去一萬五。
我翻了流水明細。最近三個月，幾乎每周都有大額支出。轉給一個叫"倩倩"的賬戶。
每筆備注都是四個字：生活費用。
我把手機屏幕扣在床上。
天花板很低，我躺下去的話伸手就能碰到。
六年月嫂，沒有休息日，沒有節假日。
從月薪八千做到三萬。
每一分錢都攢著，想著以后周強說想要孩子了，我們就有底氣。
他不要孩子。
他不是不要孩子。
他是不要和我生的孩子。
凌晨兩點嬰兒哭了，我起來沖奶。
路過主臥門口的時候，門縫里透出昏黃的夜燈光。
還有周強的聲音，壓得很低。
"乖，爸爸在，爸爸在。"
我端著奶瓶站在黑暗里，聽了整整十秒。
敲門的時候，里面安靜了一瞬。
王倩開的門。
"孩子醒了？我老公剛哄了一會兒。"
我看見周強坐在床上，來不及藏起的慌張從他臉上一閃而過。
"李姐辛苦了。"他說，聲音恢復了那種客氣疏遠的調子。
我接過嬰兒，低頭喂奶。
"晚**老公不回去嗎？"我問王倩。
"他今晚陪我。"她靠進周強懷里，"我產后失眠，沒他在我睡不著。"
"嗯。那我先把孩子喂了抱回嬰兒房。"
"好。"
我抱著孩子走出主臥，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聽見王倩壓著聲音笑："她真沒認出你來？"
周強的回答我沒聽清。
但我不需要聽清。
我已經知道了。
她知道我是誰。
她就是故意的。
確認了王倩是故意找的我之后，事情的性質變了。
這不是一個**那么簡單。
這是一場預謀好的羞辱。
第三天上午，我趁王倩午睡，帶孩子在客廳曬太陽。
茶幾底下有個文件夾露出一角。
我翻開第一頁，是一份購房合同。
這套公寓，一百二十平，精裝修。
業主欄寫著：周強。
購入時間：兩年前。
首付來源：一筆十八萬的轉賬，轉出賬戶是聯名卡5839。
我去年問過周強，我們攢的錢怎么少了那么多。
他說他做了一筆穩健的投資，等回本了全給我看。
投資。
投資了一套給**住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