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外走。經過蘇琪身邊時，蘇琪自然地跟了上去，落后他半步，手里拿著他的水杯和筆。
兩個人的步伐竟然是同步的。
會議室里只剩我一個人。暖氣開得足足的，我卻從脊背涼到腳底。
我拿起那份方案翻了翻，最后一頁的客戶對接人簽字欄是空的。那是我下周要飛去談的。這個客戶跟了八個月，全程是我一個人推動的，從冷啟動到建立信任，每一頓飯每一個電話都是我的心血。
蘇琪接手？她連客戶老板姓什么都能記混。
手機震了一下，是婆婆發來的消息，一張明明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孩子小臉蠟黃，鼻子上貼著霧化器的面罩，看著確實可憐。
緊跟著是一條語音，婆婆沙啞的聲音："小陳啊，你看看明明這樣子，我實在顧不過來了。你跟浩浩商量商量，別拼了，孩子要緊。"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明明。我的兒子。三歲半。像我多一點，眉眼秀氣，性子卻隨了張浩，犟。
上個月出差回來，他躲在***身后不肯叫我。我蹲下去伸手，他往后縮了縮，小聲說了句"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句話扎到現在都疼。
我關掉手機屏幕，把方案塞回資料袋。
走出會議室，長長的走廊盡頭是我的辦公室。門牌上寫著"營銷一部 副總監 陳念"。旁邊是張浩的，"渠道二部 副總監 張浩"。再往前走兩間，是蘇琪的工位所在的開放區。
經過茶水間時，我聽到了聲音。
蘇琪的聲音。帶著笑，跟誰在說話。
我停下腳步。
"這次應該穩了吧？她要是辭職，總監的位子空出來。浩哥說了，林總那邊他會去打點。"
另一個聲音我也認得，是渠道部的小王，張浩的人。"琪姐，你可真是好命。人家陳姐干了五年都沒升上去，你來了才一年半。"
蘇琪笑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得意："沒辦法，機遇嘛。再說了，我能力也不差的好不好？只是以前一直被她壓著沒機會表現。"
"那倒是。"小王嘿嘿笑了兩聲，"張總對你可真沒話說。嫂子的項目都給你，那可是千萬級的大單啊。你要是做成了，總監板上釘釘。"
"別叫嫂子。"蘇琪的語氣突然有了微妙的變化，帶著一點嗔怪和曖昧，"多難聽。"
我站在茶水間門外，后背貼著走廊的墻壁。資料袋的硬角頂著我的肋骨，有點疼。
這就是張浩的好消息。
不是什么孩子需要母親的深情戲碼。是處心積慮的一盤棋。
三個月前，張浩競聘副總監失敗，是我把自己的客戶資源分了一半給他，幫他拿到了第二輪的漂亮數據，才保住了他的位子。他跪在我面前說"老婆我這輩子都欠你的"，像一條狗一樣感恩戴德。
三個月。翅膀就硬了。
我沒有進茶水間。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坐在椅子上，打開電腦。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圖標，每一個都是我加班到深夜的證據。郵箱里躺著上百封客戶往來郵件，每一封的稱呼都是"陳總"。
我點開一封未讀郵件。是亞太區副總裁王總的秘書發來的，主題是"關于總監晉升面試安排"。
面試定在下周三。如果一切順利，下個月的年度戰略發布會上，公布的新任營銷總監就是我。
我盯著屏幕上的日期。
張浩說讓我回去想想。他以為我會想多久？以為我這種拼了五年的人，會在一紙辭呈面前猶豫多久？他賭的就是母親的愧疚，賭我不敢在孩子面前硬下心腸。
手機又震了。張浩的微信。
"老婆，明明醒了，一直在喊媽媽。你今天能早點下班去醫院看看他嗎？"
后面跟著一個哭臉表情。
我看著那個表情，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是一條新消息。婆婆發的："明明說想吃媽媽做的蛋糕。"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辦公室里很安靜。窗外是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際線。我看著自己在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短發利落，眉眼鋒利，肩膀撐得很直。這就是陳念。在這家公司五年，從一個基層策劃做到副總監，每一步都是自己踩出來的坑填出來的路。
要我辭職。把我的客戶讓出來。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