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到會議室時，蘇琪正替他整理領帶。動作親昵得像妻子。
會議室的燈白慘慘的，照得張浩那張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坐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西裝袖口的扣子還是我上周替他選的那對銀色袖釘。蘇琪站在他身側，指尖捏著領帶尾端，慢條斯理地捋平，連領口的褶皺都沒放過。
我站在門口，手里還攥著剛從亞太區總部飛回來時帶的項目資料袋。登機牌從文件夾邊緣露出一角，紅眼航班的時間戳刺眼得很。
蘇琪聽見動靜，轉過頭?？匆娛俏?，她動作沒停，只是嘴角微微一彎，那弧度甜得發膩。
"姐姐來了？"她聲音壓得很輕，像怕打擾什么似的，"張總剛才在開會呢，說今天有個大好消息要跟你說。"
我喉嚨發緊，往前挪了兩步："什么消息？我昨晚飛機上沒看到郵件。"
"沒看到郵件？"張浩終于開口了，從椅子里站起來，雙手插在褲兜里，下巴微微揚著。他個子高，穿著我幫他挑的那套深藍西裝，皮鞋擦得锃亮，哪怕在公司待了一整天，頭發也打理得一絲不亂。
看我時，眼神里有一種藏不住的興奮，表面卻還要裝出一副為難的模樣，"老婆，有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開口。明明昨晚哮喘又犯了，半夜送的急診。我媽一個人在醫院守了一宿，血壓都飆上去了。"
我心里一沉："明明怎么樣了？嚴重嗎？"
"人沒事了，就是醫生說這次比上回厲害，以后得有人隨時盯著，不能再出狀況。"張浩嘆了口氣，表情沉痛，像全天下最無奈的丈夫，"我**身體你也知道，她盯不住。保姆換了三個都不行，孩子不親。醫生說了，最好是親媽隨時在身邊。"
他每說一句，我腦子里那根弦就繃緊一分。
"你到底想說什么？"我把資料袋放在桌上，直視他。
張浩走過來，雙手搭在我肩上，一副掏心掏肺的語氣："老婆，我知道你馬上要晉升總監了，公司離不開你。可明明也離不開你啊。你看看這半年，你飛了多少趟出差？孩子發燒你不在，過生**不在，這次哮喘你也不在。我不是怪你，可當**責任，總不能全推給老人吧？"
蘇琪適時地遞過來一杯溫水，放在我手邊，低眉順眼地說了一句："姐姐這半年確實太辛苦了，整個人都瘦了好多。"
這句話從她嘴里說出來，怎么聽都不像關心。
我沒接那杯水。視線越過張浩的肩膀，落在會議桌上攤開的一份文件上。那是我熬了三個月的千萬級項目方案，封面上印著我的名字和"營銷一部總監候選人"的字樣。
"你的意思是，讓我辭職？"我聲音很平。
"不是辭職！是暫時休息一段時間！"張浩趕緊糾正，雙手從我肩上移開，改成握住我的手，力道恰到好處，"等明明大一點，身體穩定了，你隨時可以回來。這行業又不是離了誰就轉不了。而且你想想，就算升了總監，出差只會更多，加班只會更狠。你真的舍得明明？"
他提起兒子的名字時，語氣里多了一層道德審判的意味。
我從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后退半步，靠在會議桌邊緣。
"項目呢？下個月就要跟客戶做終期匯報了，我走了誰接？"
張浩和蘇琪交換了一個極快的眼神?？斓饺绻也皇嵌⒅麄儯静蹲讲坏?。
"這個你放心。"張浩清了清嗓子，"蘇琪這半年一直跟著你，流程都熟。她接手過渡一下，等公司安排新人，不會耽誤事的。"
我看向蘇琪。她低著頭，長睫毛垂下來，嘴唇抿著，一副"姐姐你別為難我"的委屈樣?？伤氖种刚蛔杂X地摩挲著桌上那份方案的封面，指腹在我的名字上來回蹭。
"你想好了？"我問張浩。
"我想了好幾個晚上了。"他一臉誠懇，"老婆，咱們先把家里穩住。工作的事，以后有的是機會。"
門外傳來腳步聲，張浩的助理小陳探進半個腦袋："張總，林總那邊催了，說三點的周會還開不開。"
"開，馬上來。"張浩朝我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你別急著答復，回去想想。但明明那邊確實等不了了，我媽今早打了三個電話催。"
他拎起桌上的筆記本，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