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六。多出來的部分他說是利息。
他也沒提我爸最后那一年，是我一邊看店一邊在醫院陪夜，他一個月來看過兩次，兩次都是待不到十分鐘就走。
有一次走的時候，我站在病房窗戶邊看到他上了顧瑤的車。
這些事我沒打算提。
提了也沒有用。對一個認定自己是受害者的人擺事實，和對著墻壁念經沒有區別。
"你看你，又不說話。"周子軒搖了搖頭，"你就是這個毛病，有什么不滿意從來不講，悶在心里，最后搞得大家都難受。"
"我當初讓你把店讓出來，也是為了你好。小瑤學過設計，那店給她打理，說不定能做成品牌。你一個人守著一間裁縫鋪，又沒客源又沒資金，不是白耗著嗎？"
我終于看了他一眼。
"我爸留給我的，不是一間裁縫鋪。"
"不是裁縫鋪是什么？"周子軒被我打斷了一下，有點不高興，"你別告訴我你真把那堆舊布頭當傳**了。"
"子軒。"顧瑤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婉婉可能對那個店有感情，我們不該這么說。"
"就是因為太有感情了才走到今天這步。"周子軒響亮地嘆了一口氣。"行吧，過去的事不說了。你現在在這打工，一個月多少錢？四千？五千？"
我沒回答。
他自己接上了。
"省城消費高，五千塊估計也就夠租個隔斷間。你看你，何必呢。回清河鎮找份穩定的工作，比在這里端著面子死扛強多了。"
旁邊的一個中年女顧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子軒，嘴巴動了動，最終沒說什么，拎著包走了。
另一個穿運動服的年輕人倒是多看了兩眼，掏出手機似乎在錄。
顧瑤注意到了，臉上立刻換了一層委屈。
"子軒，我們別在這說了，影響婉婉工作。"
"不影響。"我開口。"我不在這工作。"
周子軒愣了一秒。
然后大笑。
"行，對，你不是導購，你是總經理。"
他朝旁邊柜臺揚了揚下巴。
"那你穿著這身制服站在柜臺旁邊是什么意思？體驗生活？"
顧瑤跟著輕輕笑了一聲。
剛才那個穿西裝的男人從側面的通道走過來。
他手里多了一個文件夾。
走到我身邊時，明顯放慢了腳步，聲音壓得很低。
"沈女士，三樓貴賓廳已經安排好了，要現在上去嗎？"
周子軒臉上的笑容凝住了大約半秒。
然后他重新掛上不屑。
"喲，貴賓廳？你這巴結的領導還挺上道。約你去貴賓廳？工作性質我大概懂了。"
那個西裝男人看了周子軒一眼。
那一眼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好像在看一個不知道自己走進了什么地方的人。
但他什么都沒說，微微退后一步，等我的回應。
"等一下再上去。"我說。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等什么？等你的好領導來接你？"周子軒嗤笑著追了一句。
我沒接。
不遠處，那個穿棗紅色套裝的女人又看了我一眼。這次她沒有很快移開目光。
她身后的助理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么。
女人的表情變了一下，拎起包，快步走進了旁邊的電梯。
周子軒拉著顧瑤往中庭的方向走，走了十幾步又折回來。
他總是這樣，場子不鬧到位他不肯走。
"沈婉，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他靠在一個品牌展柜的玻璃邊上，胳膊交叉，擺出一副談判的架勢。
"你當初走之前，從店里帶走了一批布料，你記得吧？"
我記得。
那不叫一批布料。那是我爸從九五年開始攢的面料樣本，有些是他自己織的土布，有些是他跑了半個省找來的手工印染。他活著的時候一塊一塊編了號，用油紙包好放在柜子最下面一層。
他去世之后我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七十多塊樣本。
每一塊背面都有他用圓珠筆寫的注釋，哪一年，從哪里來的，適合做什么衣服。
那是他一輩子的手藝。不是布料。
"那些東西小瑤一直在找。她說她之前幫**整理過，里面有幾塊布是她挑的，算是她參與過的作品。你把這些全拿走了，不太合適吧？"
顧瑤接話接得很快。
"婉婉，我不是跟你要什么，就是那幾塊藍染的樣本，是我跟沈叔叔一起試色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