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頭看我，眼里全是淚。
“你從小膽子就大，你替我去神廟待一晚好不好？”
我手僵在半空。
窗外風聲很急。
屋里燭火晃了一下，把她臉上的淚光照得楚楚可憐。
“姐姐？”
她抓住我的手，急切道：“我不會讓你死的。崔祭司說了，河神只要新娘進廟受禮，未必真會收人。你替我進去，等爹想出辦法，我們就把你換出來?！?br>我看著她。
那時候我十六歲，還沒學會從人的眼淚里分辨刀。
我只知道，姐姐從小身體弱。
她一咳，父親整夜守著。
她一病，沈家所有人都輕手輕腳。
她怕黑，怕冷，怕疼。
而我好像天生就該膽子大，天生就該不怕。
我問：“爹知道嗎？”
沈明珠眼神躲了一下。
“爹若知道，定然不肯。”
她把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阿蘿，你是我妹妹，你不會眼睜睜看我死，對不對？”
第二天子夜，我穿上她的白衣，戴上她的銀冠，被人悄悄送進神廟后門。
沈明珠躲在廊柱后面看我。
她臉色慘白，卻沒有攔。
我走到石門前時，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對我擠出一個笑，雙手合十，像在求我。
我那時還想，等我出來，她會記得我的好。
父親也會知道，我能替沈家做事。
我不是只會給沈家帶災。
石門關上的瞬間，神廟里的燭火全滅了。
黑暗像水一樣漫上來。
我聽見河聲。
不是外面的臨水河。
是腳底下。
石磚一塊塊裂開，冷水從縫里涌出，卷住我的腳踝，將我往下拖。
我喊了一聲姐姐。
無人應。
我又喊父親。
也無人應。
水漫到腰間時，有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黑暗里響起。
“新娘換了?！?br>我渾身發冷。
那聲音像河底磨過的石頭。
“青州沈氏，欺神?！?br>我用力抓住石柱，指甲劈裂，血滲進柱身符文里。
“我不是故意騙你。”
那時我還會解釋。
“我姐姐病了，她受不住?！?br>黑暗里安靜片刻。
然后，水面浮起一雙金色的眼睛。
“那你受得住？”
我想說我也怕。
可我想到沈明珠哭紅的眼睛，想到父親跪在神像前磕破的額頭，想到青州干裂的田地。
我咬著牙說：“我能?！?br>金色眼睛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