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杯。杯壁上印的"宋記"兩個字已經模糊了，是我爸生前用的那一只。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相信陳浩，我們三年了，他要圖東西，早該露餡了。

***沒反駁。

他從夾克口袋里摸出一把皺巴巴的車鑰匙，站起來。

明天你到萬和廣場的旗艦店來，我讓財務把十二家店的執照和簽約合同全部重新過一遍。你簽個字，鎖死。

張叔。

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叔，就按我說的做。你要是非拿**用命攢下的家底去賭姓陳那小子的良心，打今天起你的事，我一個字都不再過問。

他說完就走了。

勞保鞋踩在研發室的水泥地上，悶聲悶響。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研發室里，對著那只搪瓷杯發愣。桌角放著張叔捏皺的那個煙盒，紅雙喜，和我爸生前抽的一個牌子。

手機亮了一下。

陳浩的消息。

老婆，今天跑了一天客戶累死了。簽了個大單，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繞去菜場買。

后面跟了一個笑臉。

我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回他。

剛跟張叔聊了會兒，你忙完再說。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路上慢點。

他秒回。

有你這句話比簽十個單子都開心。乖，等我回來。

我收起手機，走到窗邊。

天陰了下來。萬和廣場的店面招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著，"宋記鹵味"四個字是我爸親手寫的，找人做成燈箱掛上去的。第一天亮燈的時候，他站在馬路對面看了半個小時，吸了一整包煙。

我伸手摸了摸腕上的表。

老式機械表，表鏈磨得起了毛，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劃痕。我爸走的那天，張叔從他手腕上摘下來，一句話沒說，放進了我的手心里。

我把額頭貼在窗玻璃上，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里全是張叔報的那些數。

兩千八百萬。

十四萬四。

第二天上午，我沒去萬和廣場的旗艦店。

我去了文昌路的老店。

陳浩的爸媽三天前從老家過來了，說是提前熟悉環境。陳浩在老店附近給他們租了個小套間，但今天的午飯安排在店里吃。

是陳浩安排的。

他昨晚在電話里說，讓爸媽看看咱們家的店，以后結了婚，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