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爺爺死的那天，我正被老板按在工位上簽離職協議。
“林悅，公司感謝你三年的付出，但是——”后面的話我沒聽進去，因為HR的表情像在給我念悼詞。
我簽完字，收拾工位，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的時候，手機響了。
老家來的電話，說我爺爺走了。
一天之內，我丟了工作，死了爺爺。
我站在馬路邊想了三秒鐘，覺得這大概是老天爺在暗示我：你已經到底了，接下來怎么走都是上坡路。
事實證明，我太樂觀了。
爺爺留給我的遺產，是一座殯儀館。
準確地說，是位于老城區、占地兩畝、墻體開裂、窗戶漏風、門口長滿雜草的一座殯儀館。
我叫它“殯儀館”都算給它臉上貼金，因為它上一個客戶還是三個月前隔壁老王家的貓。
老李頭是唯一還在崗的員工，六十多歲，牙都快掉光了，說話漏風：“林丫頭，你爺爺生前就說了，這館早晚是你的。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別賣，留著，里面有東西’。”
我當時以為爺爺說的是“有東西”是指有值錢的古董。
后來我才知道，他說的是字面意思。
殯儀館的賬上只剩三千二百塊錢。
我翻遍了爺爺的遺物，希望能找到存折或者金條什么的。
結果翻出一堆發黃的賬本、一捆沒人用的紙錢、三個空骨灰盒，以及一本日記。
日記很厚，爺爺的字跡從工整變成潦草，越到后面越像鬼畫符。
我隨手翻到最后幾頁，看到一行字：
“小悅，這館里住著三位故人。他們不害人，還能幫你。但切記——別把他們當員工用，會告你壓榨鬼的。”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鐘，然后做出一個正常人都會做的判斷：我爺爺臨終前可能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
當晚我就知道自己錯了。
我在殯儀館后面的小房間里湊合睡。
房間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臺老式收音機——就是那種八十年代工廠里發的，旋鈕都掉了半個。
我把收音**開想聽個響，結果它“滋啦滋啦”響了兩聲，自己關了。
我沒在意，翻個身準備睡覺。
然后我聽見房梁上有人念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姑娘，深夜獨眠，不如對詩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