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睜眼。
月光從破窗戶照進(jìn)來，房梁上倒掛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
他穿著明朝那種寬袍大袖的衣裳，臉色白得像紙，頭發(fā)亂糟糟地用一根木簪別著，整個人像一條咸魚一樣掛在橫梁上，兩只腳勾著木頭，腦袋朝下，正笑瞇瞇地看著我。
我的大腦宕機(jī)了零點五秒。
然后我尖叫了。
“啊———！”
我抓起枕頭砸過去，枕頭穿過他的身體，直接飛到門外去了。
他紋絲不動，甚至還伸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姑娘何必驚慌，在下又不會吃了你。況且——你這枕頭砸得也太偏了?！?br>我縮到墻角，后背貼著冰涼的墻壁，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爺爺說的“有東西”，原來是這個意思。
“你你你你你是什么東西？！”
“在下不是東西?！彼f完覺得不對勁，咳嗽了一聲，“在下的意思是，在下姓沈，名懷瑾，字玉卿，大明湖廣人士，建文二年赴京趕考，途經(jīng)此地病死在義莊——也就是這座建筑的前身。死后魂魄未散，寄居于此，至今已六百余年?！?br>明朝書生。
死在義莊。
掛了六百年！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那你為什么掛在我房梁上？”
“哦，這個啊?！睍瘟嘶蔚箳斓纳眢w，“近日頸椎不適，倒懸有助于疏通經(jīng)絡(luò)?！?br>“你是鬼，還有頸椎？”
“習(xí)慣使然?！?br>我正想再問，收音機(jī)突然自己響了。
不是“滋啦”聲，而是一個清晰的、低沉的男聲，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過來的：“沈懷瑾，你又嚇人了。”
書生從房梁上翻下來，輕飄飄落在地上——不，他沒有落地，他的腳離地面還有三厘米，整個人懸浮著。
他朝收音機(jī)方向拱了拱手：“技術(shù)兄，在下不過是與新來的小姑娘打個招呼，何來‘嚇人’一說？”
收音機(jī)里那個聲音沉默了一秒：“你倒掛著念詩，還不叫嚇人？”
“那叫以文會友。”
“會你個鬼。”
“在下本來就是鬼。”
我蹲在墻角，看著一個明朝鬼和一個收音機(jī)里的聲音吵架，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拆碎重組。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篤、篤、篤”，節(jié)奏優(yōu)雅，像踩在鋼琴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