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識轉過身，可身后只有太后，她神色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后的那扇門上，我盯著那扇門，腦海里翻涌著無數念頭。

太后注意到我的目光，手指撫上了脖上的佛珠，

「在看什么？」

我慌忙收回視線，「沒什么，是臣妾失禮。」

她一下一下捻著佛珠，聲音恢復到剛見我時的平靜，「晚上還要侍寢，回去好好準備。」

走出慈寧宮，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書閣依舊沒什么變化。

夜里的乾清宮，靜得可怕。

「娘娘稍候。」領路的太監說完就退下了，

我坐在榻邊，手輕輕搭在小腹上。

娘親不怕，皇帝不在。

不在？

我環顧四周，殿內確實空無一人，只有香爐里裊裊升起的煙。我站起身，慢慢走著，這是我第一次進乾清宮。

正要退回榻邊，忽然看見屏風旁有一扇小門。

門虛掩著，露出一道細細的光縫。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是一條狹長的甬道，兩壁點著蠟燭，通向深處。

猶豫片刻，我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盡頭竟是一間密室，墻上掛著一幅畫。

畫上眉眼溫柔，嘴角帶笑的女子，

是我。

畫的右下角題著一行小字，「衍兒十歲作，畫的是他夢里的人。」

衍兒是誰？

十歲的孩子，畫了一個夢里的女子，卻和我長得一模一樣，這是巧合嗎？

娘親，壞皇帝來了。寶寶的聲音顫抖起來，

「好看嗎？」

聲音從身后響起，我猛地轉身。

只見謝煜站在密室門口，手上提著一把帶血的長劍。似乎是注意到我驚恐的表情，他把手中的劍扔到一邊，

「不用怕，血是**儀她爹的。非要來替自己女兒討個公道，朕就給他個公道。」

鎮守邊疆的鎮遠將軍，手握十萬兵權，他說殺就殺。

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小妃子，怎么能不怕？

他慢慢走過來，小心拿起那幅畫，

「你還沒回答朕的問題，這幅畫好看嗎？」

畫上的女子穿著二十年前的舊式襦裙，卻長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我跪在地上，牙齒不停打顫，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朕問你話呢，好看嗎？」

「好…好看。」

謝煜突然大笑起來，笑聲讓我頭皮發麻，卻也讓我的心莫名安定下來。

至少現在，他不會直接殺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你知道這是誰畫的嗎？」

他俯視著我，眼神里全是輕蔑。

我心里模模糊糊有了答案，可是我不敢說，只搖搖頭。

「你見過，一個月前的御花園里。朕沒猜錯的話，你肚子里應該有了他的種？」

他在密室里慢慢踱步，靴子一下一下踩地上，發出的聲響像催命的鼓點。

我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

「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嗎？」

謝煜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絲瘋狂的光芒，他一步步走向我

「朕想，他碰過的女人得死，他的孽種也得死！」

娘親，快撿起你手邊的劍！

肚里的寶寶突然尖叫起來。

我低頭，那把帶血的長劍就躺在我腳邊。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把抓起劍，劍尖直指謝煜。

謝煜看著我和我手里的劍，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沈小荷，你連劍都拿不穩，還想殺朕？」

他直起身，張開雙臂，臉上全是嘲弄。

「朕不動讓你刺，你敢嗎？」

我連只雞都沒殺過，更別說**，這把劍重得像千斤巨石，我舉得手臂都在發抖。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胸口抵在劍尖。

「刺啊！」

娘親，身后！寶寶的聲音尖得刺耳，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把劍從謝煜的胸口透了出來。他身后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竟然出現了兩個「謝煜」！

一個倒在血泊里，一個站在血泊外。

站著的那個把手里的劍扔在地上，走到我面前，

「別怕。」

和那夜一模一樣的氣息，我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我叫謝衍，是謝煜的孿生兄弟。」

雙生同脈，乃日月并處，二龍爭位乃是兇兆。

太后跪了三天三夜，才替兩個孩子求來一條活路。

一個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另一個是永不見人的影子。

「十歲那年，我做了一個夢。夢里有一個姐姐，站在月光下。她回頭看我對我笑，說別怕，她會來救我。」

我看著他，心里軟得一塌糊涂，剛想開口安慰他，就聽見肚里寶寶的聲音。

娘親，他也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