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廳的宴席散了，下人們收拾著殘羹冷炙。

我飄在半空，看著母親親自送侯府夫人到門口，笑得殷勤又體面。養(yǎng)妹的馬車已經(jīng)走遠了，她還在揮手，揮了很久。直到馬車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她的手才慢慢放下來。

母親站在門口，臉上的笑一點點褪去。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空蕩蕩的前廳，看著桌上養(yǎng)妹沒用完的簪子、沒帶走的手帕，眼神突然空了。她走進養(yǎng)妹的房間，坐在床沿上，摸著那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發(fā)了很久的呆。

父親坐在書房里，對著一盞茶出神。管家進來稟報柴房的事——我還被鎖著。

父親抬了抬手：“知道了，讓她再待會兒，前頭剛送走貴客，亂糟糟的，別讓她出來添亂。”

我飄在院子里，看著這一切，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原來我死沒死，根本沒人記得。

阿黃是在這時候跑進來的。

它是我的狗，養(yǎng)了三年，土**的毛，耳朵耷拉著，見人就搖尾巴。去年我在路邊撿到它，瘦得皮包骨，抱回府里養(yǎng)了半個月才活過來。

它嘴里叼著一樣東西，跑得跌跌撞撞，爪子在地上打滑。

我認出來了——是我的手帕。

我發(fā)燒的時候攥在手里的那條，白色的，角上繡了個曉字。

上面沾著我的血，是我燒得難受時咬破嘴唇蹭上去的。

阿黃叼著手帕跑到母親面前，放下，沖著她叫。

母親正坐在養(yǎng)妹床沿上發(fā)呆，被叫聲嚇了一跳，低頭看見地上的手帕，臉色當場就變了。

“這死狗，叼的什么臟東西！”

她一腳踢開手帕，阿黃撲過去又叼起來，重新放到她腳邊，叫得更急了。

母親撿起手帕，看清上面那個“曉”字，眉頭皺成一團。

“又是那個死丫頭的東西。”

阿黃咬著她的裙擺往外拽，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母親煩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狗頭上：“松不松？松不松！”

阿黃挨了打，耳朵夾起來，身體縮了縮，可嘴里死死咬著裙擺，怎么都不松。

我飄到阿黃面前，蹲下來。

“阿黃，快跑，別管我了，她會打你的。”

它聽不見。它的眼睛濕漉漉的，盯著母親，尾巴夾在腿中間，身體在發(fā)抖，可就是不松口。

母親又扇了兩巴掌，手都打紅了。阿黃的嘴角滲出血來，滴在青石板上，可它還是咬著，一邊發(fā)抖一邊往柴房的方向拖。

“行，我倒要看看那死丫頭又作什么妖。”

母親終于站起身，跟著阿黃往前走。她走得不情不愿，嘴里罵罵咧咧：“嫌明月?lián)屃怂臇|西，裝病、鬧事、現(xiàn)在又放狗來煩我，我看她是皮*了……”

阿黃拖著她的裙擺，爪子在地上刨出印子，一步一滑地往柴房拽。

我飄在它們旁邊，一遍遍地說：“別去了，我已經(jīng)死了，你去了也來不及了。”

沒人聽得見。

母親站到柴房門口，裙擺已經(jīng)被阿黃咬出一個洞。她沒好氣地整了整衣服，抬手拍門。

“方曉曉！你給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