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沈清姿都很難相信。
我林慕辰，會對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伙子睚眥必報。
王大師的點評，讓陸子銘在那場晚宴上丟盡了臉。
一夜之間刮遍了整個圈子。
“你這些都是堆砌的模仿，你連自己作品的主題是什么都說不出來。”
“基本功更是弱的不能再弱，小學生給娃娃做衣服都比你這個走線好。”
“你是特意來愚弄我的嗎？”
這些評價被在場好事者添油加醋地傳播出去，成了圈內最新的笑談。
連帶著沈清姿的“造星計劃”和正要談攏的幾項關鍵合作，也瞬間涼透。
沈清姿焦頭爛額。
她知道是我做的，我都等著她來興師問罪了。
結果第二天下午，她出現在我家門口。
手里拎著百達翡麗的限量禮盒，笑臉盈盈的。
我冷眼看了她一會。
“進來吧。”
她將禮盒放在茶幾上，打開，里面是最新款的手表。
“昨天是我不對，讓你受委屈了。這個，給你賠罪。”
我坐在沙發上，沒看那手表，只是看著她。
她拿著手表呆站了一會，嘆了口氣，在我身邊坐下。
伸手想拉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她也不惱，自顧自地說。
“慕辰，你何必跟個小伙子過不去？”
“你這么做，會毀了他的。”
我譏誚地勾起唇角。
直白地、不留遮羞布地問她。
“你對陸子銘這么看重，當真只是欣賞他的才華。”
“你是倫藝畢業的，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沈清姿臉色微變。
“慕辰，你是不信任我了嗎？”
“我和他差七歲，拿他當孩子看。”
“昨天的事，對子銘打擊很大。他畢竟年輕，有才華的人心氣也高，一下子跌下來，我怕他承受不住。”
她觀察著我的臉色，語氣變得更加懇切。
“所以我想，能不能借你們家在濱江路那個藝術展廳用一下？”
“我想盡快給子銘辦一場個人作品展。場地費、布置費，我都出。”
我終于抬起眼看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依然是讓我怦然心動的美麗。
可我愛過的沈清姿。
不會當著我的面維護別人。
更不會，對‘孩子’起那種齷齪的心思。
“沈清姿，他攪黃了我的訂婚宴。”
“當眾羞辱我，毀了我的西裝。”
“現在，你讓我用我家的場地，我家的名聲，去給他辦展，給他撐腰？”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慕辰，那只是個誤會，子銘也道歉了，我也賠償了。”
“現在重要的是解決問題，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一個有潛力的新人被流言毀掉？這對公司、對我的事業都沒有好處。”
“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幫我這一次嗎？我們遲早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幾乎要笑出聲。
剛要開口，客廳的門被猛地推開。
陸子銘沖了進來。
他眼睛紅腫，臉上還帶著淚痕，頭發也有些凌亂。
他看也沒看我，徑直沖到沈清姿面前。
“沈清姿！我受夠了！”
“從小到大，我拿獎拿到手軟，導師都說我是十年一遇的天才！我從來沒受過這樣的侮辱！所有人都把我當成笑話！”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說我？！”
沈清姿立刻站起來，想安撫他。
“子銘，你別激動，我正在想辦法……”
陸子銘用力甩開她試圖扶住他的手，眼淚倔強的懸在眼眶中。
“想什么辦法？！”
“沈清姿，我告訴你，就算你出再多的錢挖我，你們這地方，我也不想呆了！你們這些人，讓我惡心！”
他指向我，眼神怨毒，又轉向沈清姿。
“以后你別再來找我了！我高攀不起！”
說完，他轉身跑了出去，背影決絕。
“子銘！”
沈清姿臉色大變，想也不想就要追出去。
“沈清姿。”
我叫住她，指甲深陷在肉里。
她回過頭。
臉上寫滿了急切和不耐，眼神甚至有些兇狠，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我的聲音很淡也很緩。
這是我最后一次給她機會。
“你要出這扇門，我們之間，就真的完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幾秒，忽然扯出一個極其失望的冷笑。
“林慕辰，你知道嗎？他是一個很堅強的人，從來沒這樣失態過。”
“你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惡心的事嗎？”
“這個展，你不辦，也得辦！”
她踩著高跟鞋，飛快地追出去。
客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我慢慢地，慢慢地靠進沙發里。
我松開了手。
掌心的疼痛，好像蔓延到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