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侯府接回那天，管家問我：
“大小姐，您坐哪桌？”
認親宴擺了十二席，滿堂的人都在等我這個嫡女。
可主位上，坐著的卻還是繼妹沈明意。
她起身沖我笑，喊我姐姐。
老夫人夸她懂事，繼母紅著眼讓我體諒，父兄也都等我讓位給她。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侯府把我接回來，不是認女兒。
是叫我空著手回來。
看著別人繼續占我的位子。
可我回府路上，已經看見了我親娘留下的嫁妝單。
嫡女歸府之日，正院鑰匙、莊子鋪子、金器銀票，都該一件不少地還回來。
可我還沒進門，主位已經坐著別人，
院子已經住著別人，連該給我的鑰匙，都在那個假千金手里。
他們把我接回來。
就是想讓我閉上嘴。
再替侯府去填后頭那門爛婚事。
......
侯府的大門開了。
我站在門口，沒動。
我流落在外十七年，今天頭一回回侯府。
認親宴都擺好了。
可侯府上下最在意的，不是我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是我該坐哪一桌，能不能乖乖去那不該我坐的地方。
我還沒開口，廳里已經有人迎了出來。
先出來的是個穿煙霞色織金裙的姑娘。
她走到我面前，紅著眼喚我：
“姐姐。”
上首坐著老夫人、侯爺、繼夫人和我那兩個哥哥。
而她，剛剛是從主位旁邊走下來的。
繼夫人也快步下來，抓住我的手。
“真兒，母親總算把你找回來了。”
她嘴里喊著我，眼睛卻先去看沈明意。
老夫人也開了口。
“回來了就好。明意這孩子昨夜哭了一夜，說你一個人在外頭吃了這么多年苦，
她心里難受。”
旁邊立刻有人笑著接話。
“明意姑娘就是懂事。”
另一個婆子也湊著笑
“這些年府里大小宴席，都是明意姑娘陪著老夫人待客。”
“如今真千金回來了，姊妹兩個一處侍奉長輩，才像一家人。”
管家連忙賠笑著抬手。
“大小姐，這邊請。”
他指的，正是明意下首的位置。
只要我坐下去，這滿屋子的人就都踏實了。
明意見我不動，眼圈更紅了。
“姐姐若是不慣坐這里，我可以往下讓一點。”
“只是今天族里長輩都在，總不好亂了規矩。姐姐先坐我手邊，可好？”
她嘴上說著讓，身子卻半點沒往下退。
二哥也開了口：
“才回府第一天，別鬧得祖母和母親沒臉。”
大哥也淡淡道：
“先坐下。”
“別叫外人看笑話。”
我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你叫我姐姐。”
“那你坐著我的位子，花著我**銀子，住著我親**院子的時候，心里虧不虧？”
這話一落，滿廳都靜了。
繼夫人的臉一下白了。
明意的眼淚頓時掉了下來。
老夫人重重擱下茶盞。
“放肆！”
“才回府第一天，就學會跟家里人翻臉了？”
我抬眼看她。
“我拿回自己的位子，怎么到頭來，倒成我不懂事了？”
老夫人正要發作，外頭忽然有丫鬟快步進來，手里捧著一個黑漆托盤。
丫鬟沒看我，徑直走到沈明意面前，屈膝行禮。
“姑娘，您說要把正院西廂騰出來給大小姐安置，奴婢已經叫人收拾得差不多了。”
“這是院門和小庫房的鑰匙，先給您送來過目。”
“還有大小姐帶回來的兩口箱籠，奴婢怕前頭席上亂，已經先叫人抬去西廂了。”
我盯著那串鑰匙，心口一下涼透了。
我還沒說話，明意已經接過鑰匙，轉頭朝我柔聲道：
“姐姐別多想。西廂離母親的上房近，也安靜，你先住著。”
“等過些日子，你習慣了，咱們再慢慢說別的。”
她此話一出，就把我親娘留下的院子、鑰匙和我該住哪兒，說得像是她賞給我的。
更可笑的是，滿廳的人聽了這話，竟都覺得就該如此。
我看著她手里的鑰匙，忽然想起回府路上，我在舊箱底摸到的那張嫁妝單。
上頭寫得明明白白。
嫡長女歸府，正院、院鑰、小庫、田莊鋪子，一樣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