妯娌的“見面禮”------------------------------------------。下個月十八號，說是找人算的日子，黃道吉日，宜嫁娶。，打電話一個個通知親戚，語氣比劉志強結婚的時候還興奮。。婚房是我的，酒席是我訂的，連她脖子上那條金項鏈都是我買的。，這次是娶進門，不是嫁出去。？。“不聽話”的兒媳婦，是對一個新來的、還沒被生活磨過的小姑娘——先給個下馬威，讓人家知道我王桂香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挺文靜的一個女孩，說話輕聲細語，一看就是被家里保護得很好的那種。她要是嫁進來，估計用不了仨月，要么哭，要么跑。。，我正在公司改稿子，王桂香打電話來了。“暖暖啊，志軍媳婦明天來家里吃飯，你也來。媽，我明天要上班——請個假嘛，又不是天天請。一家人吃頓飯，你當嫂子的不來，多不像話。”。
上次她說“一家人”，讓我出五萬給小叔子湊彩禮。
上上次她說“一家人”，讓我把工資卡交給她保管。
上上上次她說“一家人”，讓我把房子加上劉志強的名字。
她把“一家人”這三個字，用出了新高度。
“行，我跟領導請個假。”
“那你早點來，幫媽做飯。”
“好。”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幫媽做飯。
翻譯**話：你早點來洗菜、切菜、洗碗、擦桌子，我負責站在旁邊指揮。
以前每次家庭聚餐，都是這樣的。她在廚房站著，動嘴不動手，我在廚房忙活，動手不動嘴。親戚來了都說“桂香你兒媳婦真能干”，她笑瞇瞇地說“那是，我**得好”。
**。
這個詞她用了不下十遍。
好像我是一條狗。
我拿起手機，給小鹿發了條消息：“明天小叔子未婚妻來家里吃飯，我被點名去當幫廚。”
小鹿秒回：“你要不要去菜市場買點瀉藥？”
“林小鹿！正經點！”
“我說正經的。你那個婆婆做的飯，不用瀉藥吃了也拉肚子。”
我笑了。雖然她說的有點夸張，但上次婆婆燉排骨把鍋燒干了，排骨成了炭的事，確實是真的。親戚們都沒好意思吃，只有她自己吃得津津有味，還一邊吃一邊說“有點糊味更香”。
我是真服了她。
第二天，我準時到了婆婆家。
推開門，一股混合著油煙、洗衣液和老人味的氣息撲面而來。這個味道我太熟悉了，每次來都想轉頭走，每次都沒走。
因為走了就沒素材了。
客廳里坐著一個年輕姑娘，長發，素顏，穿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看起來干干凈凈。
***坐在她旁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看見我進來，沖我笑了笑：“嫂子來了。”
我點點頭，看向那個姑娘。
“你好，我是林暖暖，志強的老婆。”
她趕緊站起來，有點緊張：“嫂子好，我姓白，叫白小禾。”
白小禾。
名字挺好聽的。
“嫂子，你坐，我給你倒杯水。”她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水壺。
“不用客氣，你坐著。”
“小禾，你坐下，讓她自己倒。”王桂香從廚房探出頭，“她是自家人，不用伺候。”
白小禾站在那里，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
我看了一眼王桂香，笑著說：“媽說得對，我是自家人，自己來就行。”
我倒了一杯水，在白小禾對面坐下。
白小禾看起來也就二十四五歲，比我還小兩歲。她的手一直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明顯很緊張。
“小禾，你緊張什么？”我笑著問。
“沒、沒有……”
“就是有點緊張。”***替她說了。
王桂香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幾上。
“小禾，吃水果。昨天你叔叔特意去買的，可貴了。”
我看了看那盤水果。
蘋果切成塊，上面插著牙簽。
普通紅**，菜市場三塊一斤。
貴了？
她大概是覺得，不花錢的東西，都是貴的。
“謝謝阿姨。”白小禾拿起一塊蘋果，小口小口地吃。
王桂香在她旁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小禾啊，你跟志軍結婚以后，打算住哪兒？”
白小禾愣了一下：“志軍說……住家里……”
“對，家里房間夠。三樓那間朝陽的，我都給你收拾出來了。床是新買的，窗簾也是新換的。你跟志軍住那間。”
三樓朝陽的房間。
我看了王桂香一眼。
那間房之前是劉志強的。劉志強結婚以后搬走了，她一直說要收拾出來當客房。一年多過去了，床沒買，窗簾沒換，連灰都沒擦。
這不，小兒子要結婚了，立馬就收拾了。
“阿姨，那……”白小禾猶豫了一下，“嫂子跟哥哥住哪兒？”
“他們住自己家啊。這房子是我們的，他們就逢年過節回來住住。”
白小禾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點不好意思。
我笑了笑：“沒事，我們有自己的房子。”
王桂香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一種“你看我多開明”的得意：“對，志強他們條件好，不跟我們擠。”
條件好？
我條件好，是因為我爸媽給了三套房。
她條件好，是因為她老公的退休金還沒她打麻將輸的多。
但這層意思，我沒說出來。
說了她也不會懂。
“小禾，你現在做什么工作？”我問。
“我在一家公司做行政。”
“一個月多少錢？”
白小禾又猶豫了：“……四千多。”
四千多。
***一個月五千。
兩個人加在一起，不到一萬。
在這座城市，租房子都不夠，還養孩子？
“那挺好的。”我說，“剛結婚夠用了。”
王桂香在旁邊插嘴：“夠什么夠？四千多夠干嘛的？志軍一個月也才五千。等生了孩子開銷更大。”
“媽，慢慢來嘛。”***說。
“慢慢來？你三十了，還慢慢來？”王桂香看了我一眼，“你哥他們條件好，以后多幫襯幫襯你弟。一家人嘛。”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幫襯。
這個詞我太熟了。
她說的“幫襯”，就是我把錢給***，不用還的那種。
“媽，幫襯歸幫襯，但不能一直靠別人。”我說，“志軍和小禾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機會是機會，沒錢怎么抓住機會？”
“那就先掙錢，再抓機會。”
“你說得輕巧——”
“媽，嫂子說得對。”白小禾突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跟志軍還年輕，可以慢慢攢。”
王桂香被噎住了。
她看了看白小禾，又看了看我，嘴角抽了抽。
“行行行，你們都有理，就我沒理。”
她站起來，拍了拍圍裙：“我去做飯了。暖暖，你來幫我。”
我跟她走進廚房。
廚房里的灶臺上擺滿了菜，魚、肉、排骨、青菜，擺了滿滿一灶臺。
王桂香指了指水槽里的青菜：“把這個洗了，切了。再把那個魚收拾一下，鱗刮干凈。”
我挽起袖子，開始洗菜。
她站在旁邊，看著我忙活，突然說了一句：“暖暖，你覺得小禾怎么樣？”
“挺好的，挺懂事。”
“懂什么事？一個月才掙四千，嫁到我們家，夠干什么的？”
“媽，四千怎么了？我結婚的時候也掙四千多。”
“你不一樣，你家里有房，她家里有什么？”
我洗菜的手停了一下。
她這句話，說得很無意，但讓我聽出了很多東西。
在她眼里，我嫁到他們家，不是因為我是林暖暖，而是因為我家有房。
“媽，小禾是個好姑娘。您別挑人家。”
“我挑她？我還不是為志軍好——”
“媽，您要是真為志軍好，就別總想著靠別人。讓他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
王桂香不說話了。
我繼續洗菜，切菜，收拾魚。
廚房里只有水龍頭的聲音和菜刀切菜的聲音。
“暖暖，”她突然又開口了，“你是不是覺得媽偏心？”
我沒說話。
“媽告訴你，媽沒有偏心。志強是老大，條件好，多幫幫弟弟是應該的。小禾家里條件一般，咱家要是不幫襯，這小兩口怎么過日子？”
我放下菜刀，轉過身看著她。
“媽，您知道什么叫‘幫襯’嗎？”
“就是——”
“幫襯是你有余力的時候，拉人家一把。不是你自己還沒站穩，就去拽別人。”
“我怎么沒站穩？我站得穩穩的——”
“您站得穩，是因為劉志強站得穩。劉志強站得穩，是因為我站得穩。您靠我站著，然后讓我去拉志軍？媽，您不覺得這個邏輯有問題嗎？”
王桂香的臉漲紅了。
“你——你這是在說我靠你養？”
“我沒說。您要是覺得我說了，那就是您心里也覺得是這樣。”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我重新拿起菜刀，繼續切菜。
“媽，今天小禾第一次來家里吃飯，咱們別鬧不愉快。菜切好了，您炒吧。”
王桂香站在原地，**一起一伏的，像一只氣鼓了的蛤蟆。
但她沒再說話。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她靠我站著。
不是靠劉志強。
是靠我。
她很清楚這一點。
但她永遠不會承認。
吃飯的時候，王桂香換了一副面孔，笑瞇瞇地給白小禾夾菜、倒水、盛湯，熱情得像親閨女。
“小禾，你多吃點，看你瘦的。”
“謝謝阿姨。”
“叫什么阿姨，叫媽。早晚的事。”
白小禾臉紅了：“媽。”
“哎——這才對嘛。”
我低著頭吃菜。
今天的菜，味道還行。
可能是因為大部分都是我切的。
吃完飯，白小禾主動提出要洗碗。
王桂香攔住了：“不用不用，讓你嫂子洗。”
我看了她一眼。
她假裝沒看見。
我沒說話，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洗碗的時候，白小禾進來了。
“嫂子，我幫你。”
“不用，你坐著去。”
“沒事，我也沒事干。”
她站在我旁邊，拿起抹布擦碗。
“嫂子，”她小聲說，“剛才媽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
“什么話？”
“就是……讓你幫襯我們的事。我沒想過的。”
我看了看她，笑了。
“我知道。你別多想，安心準備結婚就行。”
“嫂子，你人真好。”
人真好？
我在心里苦笑。
我要真是個好人，就不會在婚禮上當場打婆婆的臉。
就不會在老公欠債的時候讓他簽借條。
就不會在婆婆每次算計我的時候錄音。
我只是對她好。
因為她也是被推進這個家的人。
就像三年前的我。
只是我比她多了三年的時間，三層的防彈衣，和一個裝滿了證據的保險箱。
她什么都沒有。
所以她才更可憐。
走出婆婆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著，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白小禾和***走在前面，手牽著手。
劉志強走在我旁邊，低著頭看手機。
“暖暖，”他突然說，“你覺得志軍這個媳婦怎么樣？”
“挺好的。”
“我媽說她家條件一般，以后要多幫襯幫襯。”
“你怎么說？”
“我說看你。”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看我？”
“對啊，錢不都是你管著嗎？”
我看著他的臉。
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劉志強，你記住，我的錢是借給你的，不是給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你說的‘幫襯’，是用你欠我的錢去幫襯你弟。你要是有這個想法，先把欠我的十八萬還了。”
他不說話了。
我轉身往前走。
身后傳來他小聲的抱怨：“至于嗎？一家人……”
至于。
當然至于。
因為你們不是一家人。
你們是一窩螞蟥。
不把血吸干了不松口。
我只是提前把皮膚涂上了藥。
不管用嗎？
挺管用的。
至少現在，你們雖然一直吸，但什么也吸不到。
我拿出手機，給小鹿發了條消息：“今天小叔子女朋友來了，挺懂事一姑娘。可惜要嫁錯人了。”
小鹿回：“你怎么不勸她快跑？”
“現在勸也晚了。婚期都定了。”
“那就等她結婚了再勸。”
“……你是不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我是想讓她少受兩年罪。”
我想了想，回了一個字：“行。”
回到家，我打開保險箱，把今天的經歷寫進了小本子。
“第N天：家庭聚餐，婆婆試圖讓女方幫襯小叔子。女方婉拒。白小禾，一個可能成為下一個‘我’的人。”
寫完之后，我合上本子，放回保險箱。
看了一眼保險箱里越來越厚的文件夾，深吸了一口氣。
快了。
等小叔子結完婚，就該輪到我收網了。
不是心狠，是水到渠成。
就像農民種地，春天播種，夏天除草，秋天收割。
我只是在收割之前，多施了點肥。
讓果實長得更飽滿。
賣相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