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最后都折了------------------------------------------“很好。”雷哲滿意地點點頭，動作熟練地按住他的手肘，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沒有任何猶豫，“看，你比上一個聰明多了。” ，那些鈍痛果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賽斯抿緊了唇，不肯在他面前露出半點放松的神情。，用棉簽按住針口，動作出奇地輕柔。“傷口的藥我會讓人送到你房間。每天早晚來找我換一次藥，不要偷懶。”他收拾好醫藥盒，轉身要走，又回過頭，“對了。”，不緊不慢地打量，審視的意味不加遮掩。“我在貧民窟長大，十二年前被陛下撿回來。”雷哲語氣輕得像在閑聊，“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人，將軍。咬牙切齒地發誓要復仇，要保持尊嚴，要做寧折不彎的那一類人。”。“他們最后都折了。”，把那張清秀的面容映得柔和干凈，可賽斯后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我會看著你的，賽斯將軍。”雷哲推了推眼鏡，唇角微揚，“看看你能撐到第幾天。”。，手臂上那一點**的痛感久久未散。。——他需要時間。把臉上所有的情緒一一抹平，把眼底的火重新壓回最深處，把“賽斯將軍”這四個字暫時鎖進胸腔里，再以一個“戰利品”的身份走出去。，水汽從身后涌出，模糊了走廊的輪廓。
雷哲果然還在。
年輕人靠在浴室外的窗臺上，姿態閑適，手里捧著一本薄薄的皮面冊子，似乎在翻看什么。晨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把那身深色制服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聽見動靜，他抬起頭，鏡片后的眼睛彎了彎。
“比我預計的快了七分鐘。”雷哲合上冊子，語氣像是在夸獎一個守時的下屬，“很好，將軍，你比我想象中更識時務。”
賽斯沒有回應，只是用浴巾緊緊裹著身體，目光警惕地落在他手邊搭著的衣物上。
那是一套深灰色的衣服。
布料看上去并不粗糙，剪裁簡潔利落，立領、窄袖、束腰，胸口左側繡著一枚極小的銀線徽記——那是王室貼身侍從的標志。顏色比普通侍從的制服更深一些，幾乎接近黑色，像是某種刻意的區分。
“過來。”雷哲拍了拍窗臺。
賽斯沒動。
雷哲也不惱，只是把衣服一件一件抖開，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展示什么珍品。
“貼身侍從的制服。”他慢條斯理地介紹，“嚴格來說，你的身份比普通侍從特殊，所以顏色用的是御前才能穿的墨灰。這意味著——除了陛下和我，王宮里沒有任何人有權對你發號施令。”
他頓了頓，唇角微揚。
“當然，也意味著，王宮里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你是誰的東西。”
賽斯的指節在浴巾下繃得發白。
“穿上吧，將軍。”雷哲把衣服遞過來，語氣體貼到了刻薄的地步，“光著身子聽我交代工作內容，對你我都不太方便。”
賽斯沉默地接過衣服。
布料貼上皮膚的瞬間，他身體僵了一瞬——內襯是上好的絲綢，柔軟細膩，妥帖地避開了所有傷處。
他背過身，迅速地把衣服穿好。立領恰好遮住了脖頸上最深的那幾處青紫，束腰勒住的位置巧妙地避開了腰側的淤傷。每一處剪裁都像是為他量身定做。
“……什么時候做的。”賽斯啞著嗓子開口，這是他從浴室出來后說的第一句話。
“昨天下午。”雷哲笑得無辜，“陛下從前線傳回消息的時候，我就讓人去量了你的舊軍裝。”
賽斯閉了閉眼。
“好了，將軍，聽我說正事。”雷哲翻開手中的冊子，語氣切換得自然流暢，像是剛才那句話從未出口，“你的工作內容，我現在一條一條告訴你，聽清楚，我不會說第二遍。”
他抬起眼，不笑了。
“第一，你的活動范圍。”雷哲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東宮所有區域、御花園西側、藏書閣一層、以及陛下指定的任何地方。其余區域，包括議政殿、軍機處、地下牢獄——未經允許踏入一步，按叛逃論處。”
“第二，你的隨侍時間。”第二根手指豎起，“陛下日常起居由我安排，但每日酉時之后到次日卯時，你必須在陛下寢宮外候命，除非陛下明確讓你離開。”
酉時到卯時。
從黃昏到黎明。
賽斯的下頜線繃緊了。
“第三，你的言行規范。”雷哲不緊不慢地繼續，“在陛下面前，除非被問話，否則不得開口。在他人面前，不得提及自己的過去、身份、家鄉、或任何與戰爭相關的內容。違者——”
他笑了一下。
“——割舌。”
“**，你的私人時間。”雷哲合上冊子，“每日辰時到申時，除非陛下召喚，你可以自由活動。但記住，王宮里到處都是眼睛，你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見的每一個人，當天日落前都會出現在我的桌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近得賽斯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劑氣味。
“所以，將軍，”雷哲看著他，鏡片底下的眼睛什么溫度都沒有，“如果你想做什么——傳遞消息也好，密謀什么也好，或者只是想找一把刀抹了脖子也好——請務必先想清楚，我會怎么處理你身邊那些幫過你的人。”
賽斯死死盯著他。
“我沒有幫過我的人。”他冷冷地說，“我在這里一個人都不認識。”
“現在沒有。”雷哲溫和地糾正他，“以后會有的。總會有人同情你，將軍——你長得太像一個悲劇英雄了。”
賽斯沒有接話。
雷哲似乎也不在意，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銀質腰牌，正面刻著一個極簡的紋章，背面是一串編號。他把腰牌系在賽斯腰間，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次。
“這是你的身份牌。出入任何區域都要佩戴，丟失即視為無身份者。”他整理了一下賽斯腰側的束帶，抬起眼來，唇角彎著，“好了，將軍，歡迎來到王宮。”
——
走出寢宮區的那一刻，賽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看見”了這座王宮。
走廊很長，黑曜石鋪就的地面光可鑒人，倒映出他穿著墨灰制服的身影。兩側的廊柱高聳入云，柱身上盤繞著繁復的金色紋路，每一寸都在彰顯著這個征服了大半個**的帝國的財富與權力。
雷哲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姿態從容，像是在為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導覽。
但賽斯能感覺到——所有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擦肩而過的侍女低著頭匆匆而過，余光卻在他腰間的銀牌上停了一瞬。
執勤的侍衛挺直脊背行禮，眼神卻從他脖頸的立領掃到下頜的青紫。
路過的官員停下腳步，對雷哲恭敬地頷首，再“不經意”地打量他一眼。
竊竊私語在他身后一層層漾開。
“那就是……？”
“噓，小聲點。”
“聽說昨晚陛下在寢宮里折騰到天亮……”
“難怪今天早朝推遲了。”
“嘖，前線威風凜凜的賽斯將軍，現在……”
“別看了，雷哲大人在呢。”
賽斯的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像是什么都沒聽見。
可他的指尖在袖中蜷縮著，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雷哲忽然慢下腳步，與他并肩而行。
“習慣就好。”年輕人側過頭，對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前三天最難熬，之后你會發現，他們的眼神其實沒那么重要。”
“怎么？……你也是這么過來的？”賽斯忍不住開口。
雷哲笑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