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桶金------------------------------------------。：一個月內(nèi)，沈硯舟必須拿出至少兩千塊的“誠意金”，證明他確實有賺錢的本事。否則，趙金發(fā)不會陪他玩什么“合作”的游戲，直接拆房子拉人。“兩千塊，一個月。”趙金發(fā)臨走前豎起兩根手指，“少一分都不行?！?，癱坐在門檻上，眼淚止不住地流?！俺幹郏愦饝?yīng)他做什么？一個月兩千塊，就是去偷去搶也弄不到這么多錢啊！”，握住母親粗糙的手?！皨專阈盼乙淮巍！?。那眼睛里沒有慌張，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她熟悉的那種老實巴交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沉穩(wěn)、篤定，像是一個在世上活了幾十年的成年人，而不是一個二十一歲的毛頭小子?！澳恪阏娴氖俏覂鹤?？”王桂蘭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媽，如假包換?！?，沈硯舟騎著家里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自行車，去了南安縣城。，和他記憶***南方無數(shù)個小縣城一樣——一條主街貫穿南北，街兩邊是灰撲撲的磚瓦房，供銷社、國營飯店、五金店、農(nóng)資店一字排開。街上跑的最多的是自行車和拖拉機，偶爾有一輛吉普車經(jīng)過，能引起路人駐足觀望。，走了進去。，是縣城最高的建筑。一樓賣副食和日用百貨，二樓賣服裝布匹，三樓賣家電——說是家電，其實只有寥寥幾樣：兩臺黑白電視機、三臺收錄機、兩臺電風(fēng)扇，玻璃柜臺上貼著“憑票供應(yīng)”的標(biāo)簽。，把每一件商品的品牌、型號、價格都記了下來。
售貨員是個燙著卷發(fā)的年輕女人，見他穿著打補丁的衣服，不耐煩地揮手：“不買別看，別把柜臺蹭臟了?！?br>沈硯舟沒理她，轉(zhuǎn)身下樓。
他在縣城轉(zhuǎn)了一整天，跑了三個地方：百貨大樓、五金交電商店、縣城唯一一家家電維修鋪。
傍晚時分，他坐在縣城汽車站門口的長椅上，啃著一個從家里帶的涼饅頭，腦子里已經(jīng)有了完整的計劃。
1985年的南安縣，總?cè)丝诩s四十萬，其中農(nóng)村人口占八成。隨著農(nóng)村承包責(zé)任制推廣，農(nóng)民手里漸漸有了余錢?；榧迺r“三大件”——自行車、縫紉機、收錄機——成了剛需。
自行車和縫紉機，農(nóng)村人還能勉強買到。但收錄機，尤其是能放磁帶、能錄音的雙卡收錄機，在縣城里就是硬通貨。
百貨大樓里最便宜的單卡收錄機賣一百八十塊，還經(jīng)常斷貨。雙卡收錄機要三百多，有錢沒票也買不到。黑市上，一臺扶桑原裝的雙卡收錄機能炒到五百塊以上。
而沈硯舟知道，一臺收錄機的零件成本，不過七八十塊。
他前世在華陽集團做工業(yè)設(shè)計時，拆解過上百種收錄機的電路結(jié)構(gòu)和裝配工藝。別說組裝，讓他閉著眼睛畫出一張完整的收錄機電路圖都輕而易舉。
問題的關(guān)鍵只有一個：啟動資金。
他要買零件，最少需要兩百塊。家里一分錢沒有，母親藏的那點私房錢連買米都不夠。
沈硯舟把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想到一個人。
縣城家電維修鋪的老板，姓馬，外號“馬三手”。據(jù)說他修過的電器，十臺里有三臺越修越壞。但他是整個南安縣唯一的家電維修師傅，生意照樣好得不行。
沈硯舟前世在五金廠做過學(xué)徒——那是原主的經(jīng)歷，但沈硯舟繼承了全部記憶。他知道馬三手的維修鋪里有一臺送修了一個多月沒人能修好的進口彩電。
那臺彩電的主人，是縣供銷社的副主任。
沈硯舟推開了維修鋪的門。
馬三手正蹲在地上拆一臺電風(fēng)扇，滿手油污。見有人進來，頭都沒抬：“修什么？”
“馬師傅，我是柳河村的沈硯舟，在五金廠干過?！鄙虺幹坶_門見山，“聽說您這里有臺‘櫻井’彩電修不好，我能試試嗎？”
馬三手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嗤笑一聲：“你？一個五金廠的小學(xué)徒？那臺彩電我都沒轍，你算老幾？”
“試試又不花錢?！鄙虺幹壅f，“修好了，你拿名聲，我拿報酬。修不好，我賠你零件錢?！?br>馬三手猶豫了一下。那臺彩電已經(jīng)在鋪子里放了一個多月，供銷社副主任催了四五次，每次來臉色都不好看。他確實修不好，正發(fā)愁怎么交代。
“你真敢試？”
“敢。”
馬三手站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手，指了指墻角那臺落了一層灰的二十寸彩電：“就那臺。你要是修好了，我給你五十塊?！?br>五十塊，在當(dāng)時相當(dāng)于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沈硯舟走過去，蹲下來，先看外觀——沒有明顯燒焦痕跡，電源線完好。他打開后蓋，用馬三手的萬用表逐一測量。
前世的經(jīng)驗在這一刻全部激活了。他雖然沒有實際修過老式彩電，但他在華陽集團的實驗室里拆解過上千臺各種型號的家電。CRT彩電的電路原理，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框圖。
十分鐘后，他找到了問題所在——高壓包的一個電容擊穿，導(dǎo)致行掃描電路不工作。
“馬師傅，有電容嗎？型號是……”
馬三手遞過來一個裝滿舊零件的紙盒。沈硯舟翻了翻，找到一只規(guī)格接近的電容，用電烙鐵焊上去。
通電，開機。
屏幕上出現(xiàn)了雪花點。
馬三手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沈硯舟接上信號源——一臺老式錄像機——屏幕上出現(xiàn)了清晰的畫面。
“**。”馬三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沈硯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說：“馬師傅，五十塊?！?br>馬三手二話不說，從抽屜里數(shù)出五張“大團結(jié)”，拍在桌上。
“小沈，你這手藝跟誰學(xué)的？”
“自學(xué)的。”沈硯舟把錢折好塞進褲兜，“馬師傅，以后有什么修不了的活，可以找我。我常來縣城?！?br>走出維修鋪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沈硯舟摸著褲兜里那五十塊錢，心里盤算著：離兩千塊還差得遠，但至少邁出了第一步。
他騎上破自行車，在月光下往柳河村的方向飛馳。
風(fēng)呼呼地灌進耳朵，但他覺得從未有過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