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紙帛撕裂的聲響，像是繃了十七年的弦忽然松開了。她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謝，眼淚先一步落了下來。
她再次抬頭看向顧衍之，他已經轉過身去，與王德厚低聲說著什么，側臉輪廓清雋，神情溫和而從容，好像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一夜，林晚棠躺在床上，聽著母親均勻的呼吸聲，睜著眼睛看頭頂的房梁，翻來覆去地想一個問題。
顧公子為什么要幫她？
七
林晚棠開始去顧衍之的宅子送繡品。
起初只是送帕子，她在院門外放下，敲兩聲門，等他出來取了就走了。
后來有一回，她推開門的時候，看見他正伏在桌前，桌上鋪著一張她看不懂的地圖，上面用朱筆圈圈點點，寫滿了她認不全的字。
“林姑娘來了。”他抬起頭，自然地笑了一下，從容地將地圖翻過去，又用鎮紙壓住了旁邊的一疊信箋，“進來坐，外頭熱。”
她站在門檻邊沒動，目光不自覺地從那張被壓住的地圖上掠過，只瞥見“鹽路轉船江淮”幾個字。
“公子在忙，我就不打擾了。”她說。
“不忙。”他已經走過來，接過她手里的繡帕，展開來看了一眼，眼底是真的歡喜，“這蘭草圖栩栩如生，林姑**繡工越發精進了。”
“公子謬贊。”她低下頭，目光落在他桌上的硯臺里墨汁快干了，研墨的**概寫了很久。她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挽起袖口，替他添了些水，輕輕研了起來。
顧衍之靠在桌邊，雙手抱胸，看著她的動作。她研墨的動作不快不慢，手腕轉動時，袖口微微滑落，露出小半截手臂，白皙得像是從來沒有曬過太陽。
“林姑娘會研墨？”他問。
“父親在時，我常替他研墨。”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眉間浮起一層淡淡的哀愁，“父親的字寫得很好。”
“令尊讀過書？”
“中過秀才。”她垂著眼，“后來染了病，就……再也沒好起來。”
顧衍之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說：“我教你寫字吧。”
林晚棠手一頓，抬起頭看他，眼睛里全是不解。
“姑娘替我做了這么多繡活，我總該回報些什么。”他笑了笑，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字帖，“這是顏真卿的《多寶塔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