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式------------------------------------------。“醉仙居”，名字挺大，其實就是個小鋪面，，風一吹嘩嘩響。，見誰都笑呵呵的，但算賬從不錯一文錢。，一碟花生米，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入口綿軟，后勁足。他喝得慢，一口酒三顆花生米，不急不躁。，客人不多。，一邊吃花生一邊閑聊，嗓門不小，整個酒館都聽得見。，忽然聽見“破斷山莊”四個字，耳朵就豎起來了。：“你聽說沒？破斷山莊舊址那邊，最近老有人去。”：“那破地方有啥好去的？都燒了二十年了，除了野草就是野狗。誰知道呢。有人說是在找什么東西。找什么？不知道。反正去的人，有的回來了，有的沒回來。”：“沒回來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了唄。”跑商甲壓低聲音，但鐘離策聽得一清二楚，“上個月就有一個人死在那附近，聽說死之前嘴里一直念叨什么‘第六式第六式’的，邪門得很。
還有個更邪乎的——那人死的時候，身邊也有一張紙，紙上寫著字，跟咒語似的。”
鐘離策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
又是第六式。而且又是帶字的紙。不止他手上這一張，至少還有一張在別處出現過。
他喝了一口酒，沒動聲色。
跑商乙又問：“第六式是啥？武功秘籍？”
“誰知道呢。好像是當年破斷山莊的劍譜，一共五招，但有人說還有第六招，誰練了誰就能天下無敵。”
“那為啥還死人？練成了不就無敵了嗎？”
“這個嘛……”跑商甲嚼了顆花生，想了想，“可能就是因為太厲害了，招人惦記唄。你練成了，別人想要，那就得搶。
一搶，就得死人。”
兩人聊了一會兒就結賬走了。
鐘離策還坐在那兒，一碗酒喝了半天。
他心里在想一件事。
昨晚那具**，死之前喊了三聲“第六式”。
上個月也有一個人，死之前念叨“第六式”。這兩個人之間有沒有關系？
他們是不是都拿到了那張帶字的紙？
還有那張紙上寫的“練第六式者，必死無疑”——
如果這句話是真的，那為什么他還活著？
除非……他練的根本不是第六式。
可他明明記得，二十年前，師父把劍譜最后一頁遞給他時，說了一句話：
“這一招，從未有人練成過。你若練成了，便是天下第一。”
那不就是第六式嗎？
鐘離策又喝了一口酒，眉頭擰成了疙瘩。
要么是他記錯了，要么是師父騙了他。
他不太愿意相信是第二種。師父那個人，一輩子板著臉，說話跟釘釘子似的，一個字都不帶錯的。
他說那是第六式，那就是第六式。
他說練成了就是天下第一，那也確實——他練成之后，江湖上確實沒人打得過他。
可那張紙上寫的“必死無疑”是怎么回事？
他是活著的。活得好好的。這不就說明那張紙上的字是假的嗎？
可如果字是假的，那兩具**是怎么回事？他們喊的“第六式”又是怎么回事？
鐘離策把碗里剩的酒一口悶了。
線索太少，想不明白。得先弄清楚那具**是誰、從哪兒來的、為什么死在破廟里。
他把花生米盤子往嘴里一倒，嚼著站起來，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差點跟一個人撞個滿懷。
是個年輕人，十八九歲的樣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背著一把古琴。
琴是用布裹著的，只露出一截琴頭，上面刻著云紋。
長得挺白凈，但眼神有點冷，不愛笑，也不看人，低著頭走自己的路。
鐘離策側身讓了讓，年輕人從他身邊走過去，進了酒館。
就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鐘離策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年輕人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累的，不是嚇的，是那種認出了什么之后本能的反應。
鐘離策在街上混了二十年，什么人都見過。他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是真的醉還是裝的，是真的瘋還是演的。
耳朵也是一樣——他的心早就練出來了。
別人的心跳是“咚、咚、咚、咚”，穩穩當當，像打更的梆子聲。
那年輕人的心跳，在從他身邊經過的那一刻，忽然“咚咚、咚咚、咚咚”，
快了兩拍，然后又一拍一頓地恢復正常。
這說明什么？
說明那年輕人認識他。或者……認出了他。
可他現在這副模樣——頭發打結、衣服破洞、渾身酒氣、臉上還有不知道什么時候蹭的灰——走在街上誰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連酒館老板都只叫他“老叫花”，從沒問過他叫什么名字。
那年輕人怎么會認識他？
除非……這年輕人見過他以前的樣子。或者，有人讓他來找他。
鐘離策站在酒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年輕人已經找了個角落坐下，把琴靠在桌邊，要了一壺茶，沒再看他。
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像是打拍子。
鐘離策看了三秒鐘，轉身走了。
但他把這個年輕人記在心里了。
背著古琴，穿著青衫，心跳會騙人——但騙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