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廣州，我遲到了三年
握手樓里住著多少沒睡醒的人------------------------------------------。不是不漏了，是盆滿了?！髼睢?。”。女的說的這句話，我聽過不下一百遍。：“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個漏水點正好在枕頭二十公分上方，塑料盆接著，“滴答、滴答”，跟秒針一個節奏。城中村的握手樓，樓間距近到你和對面樓的人能同時伸手擊窗。月租一千一，十平米，帶一個轉不開身的衛生間。墻上那道裂縫從天花板一直裂到地面，房東說十幾年都沒塌，讓我放心。。不是因為我傻，是因為我沒錢不信。。女的開始哭，聲音悶悶的，像是把臉埋在枕頭里。男的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我明天多跑幾單?！薄?。我們在出租屋里，她坐在床邊，我蹲在地上穿護膝。她已經不說話很久了，不像以前那樣吵架、摔東西、哭著說“你根本就不愛我”。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像一盆澆了太多水的花，葉子耷拉著，但還沒死。：“我明天多跑幾單。”。：“下個月能攢夠兩千。”。
我說：“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她終于開口了：“大楊，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
我說什么。
她說：“我最怕你說‘再給我一點時間’。因為這句話你說了三年了，每次說完，什么都沒有變。”
隔壁安靜了。我翻了身，床板“嘎吱”一聲。塑料盆里的水滴聲突然變得很大。
手機亮了，凌晨一點十七分。阿豪發了一條朋友圈：“今日戰績：43單，收入287元，被狗追兩次，被客戶罵一次，電動車被**扣一次。修行**，明天繼續。”配圖是一碗方便面，湯已經涼了，面上飄著一層油。
我給他點了個贊。
三秒鐘后阿豪私信我：“楊哥，你怎么還沒睡？”
“隔壁吵架?！?br>“你也吵架？”
“我一個人跟誰吵。”
“跟生活吵啊。生活天天都在跟你吵?！?br>阿豪就是這種人，能在一句廢話里塞進一句不那么廢的廢話。他來廣州三年了，比我晚一年。大專畢業，學的是電子商務，找不到工作就開始送外賣。他說送外賣是“過渡”，過渡了三年，還在過渡。
我問過他：“你打算一直送？”
他說：“不送干嘛？”
我說：“找個班上?！?br>他說：“上班能有多少錢？四五千？我送外賣拼一點能賺七八千。多出來的三千塊，就是我買夢想的錢?！?br>“你買什么夢想了？”
“買了一臺Switch，算半個夢想吧?！?br>他笑起來沒心沒肺。但有一次喝多了，他說了一句：“楊哥，我爸去年住院，我拿不出錢。那時候我才知道，我連半個夢想都不配有?！?br>我不知道怎么接。后來我們再也沒提過這事。
隔壁又開始吵了。這次是男的摔了什么東西，“砰”的一聲，塑料盆里的水都跟著顫了一下。女的說：“你摔，你摔，摔完了我們就算完了。”
我戴上耳機，隨便點了一首歌。耳機是拼多多買的，十九塊九，音質差到像在聽電臺。但好處是便宜，壞了不心疼。我買過三副了，第一副被雨淋壞了，第二副掉進了珠江，這是第三副。
歌放了一半，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是小悠閨蜜的微信頭像，我愣了一下。
我沒加過她閨蜜的微信。點開一看，是大學群里有人@我。小悠閨蜜發的：“大楊，小悠下個月結婚，你來不來？”
群里安靜了三秒鐘，然后炸了。
有人說：“別鬧了。”
有人說：“大楊你別理她?！?br>有人說：“什么年代了，前任結婚有什么不能去的?！?br>我盯著屏幕，打了三個字：“不去了?！比缓笥?*。又打了兩個字：“恭喜?！庇?*。最后什么都沒發，退出了群聊。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塑料盆的水滴聲像秒針一樣，“滴答、滴答”。我突然想起一個數字。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和小悠在一起三年。她等我三年。我等自己三年。三年之后，她還是走了，我還是一樣。不對，不一樣了。她有了別人。我還是我。
隔壁安靜了。大概吵累了。城中村就是這樣，吵得快，靜得也快。大家明天都要上班，沒時間吵一整夜。
我翻了個身，碰到床底下的紙箱。里面是她留下來的東西。幾本書，一個**，一支用到一半的口紅。我一直沒扔。不是舍不得，是每次想扔的時候，都覺得“下次再說”。
下次到底是哪次？我也不知道。
手機又亮了。阿豪發來：“楊哥，明天早班，七點到站，別遲到。”
我回了個“1”。
想了想，又打了一句：“阿豪，你覺得一個人能等另一個人多久？”
阿豪秒回：“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個人能等自己多久?！?br>“多久？”
“等到不想等為止?！?br>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關了，翻過身，閉上眼睛。塑料盆里的水還在滴，“滴答、滴答”。隔壁徹底安靜了。
我閉上眼睛，想起小悠走的那天。不是她離開的畫面，是她走之前一個星期的畫面。那天晚上我收工回來，她已經睡了。床頭燈開著，她手里攥著手機，屏幕還亮著。我瞟了一眼，是她在看房子。一房一廳，在番禺，月租一千八，比我們現在貴七百。她沒有告訴我。第二天她也沒提。
一個星期后，她走了。
我那時候才知道，一個人決定離開之前，其實早就開始做準備了。只是你沒看見?；蛘吣憧匆娏?，但假裝沒看見。
水滴聲還在響。我睜開眼睛，廣州的夜黑得像一口鍋扣在頭頂。窗外對面樓的燈還亮著，一戶、兩戶、三戶。這個點了還沒睡的人，都是在等什么吧。
等一個人，等一個消息，等一個“再給我一點時間”。
或者什么都不等，只是睡不著。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枕頭上什么味道都沒有。以前有小悠的味道，洗發水的味道，后來慢慢淡了，沒了，換了洗衣液的味道。再后來，連洗衣液的味道都沒了，只剩下一種說不上來的、空洞的、干凈的味道。
干凈的意思就是，她不會再回來了。
我說：“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她終于開口了：“大楊，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
我說什么。
她說：“我最怕你說‘再給我一點時間’。因為這句話你說了三年了，每次說完，什么都沒有變。”
隔壁安靜了。我翻了身，床板“嘎吱”一聲。塑料盆里的水滴聲突然變得很大。
手機亮了，凌晨一點十七分。阿豪發了一條朋友圈：“今日戰績：43單，收入287元，被狗追兩次，被客戶罵一次，電動車被**扣一次。修行**，明天繼續。”配圖是一碗方便面，湯已經涼了，面上飄著一層油。
我給他點了個贊。
三秒鐘后阿豪私信我：“楊哥，你怎么還沒睡？”
“隔壁吵架?！?br>“你也吵架？”
“我一個人跟誰吵。”
“跟生活吵啊。生活天天都在跟你吵?！?br>阿豪就是這種人，能在一句廢話里塞進一句不那么廢的廢話。他來廣州三年了，比我晚一年。大專畢業，學的是電子商務，找不到工作就開始送外賣。他說送外賣是“過渡”，過渡了三年，還在過渡。
我問過他：“你打算一直送？”
他說：“不送干嘛？”
我說：“找個班上?！?br>他說：“上班能有多少錢？四五千？我送外賣拼一點能賺七八千。多出來的三千塊，就是我買夢想的錢?！?br>“你買什么夢想了？”
“買了一臺Switch，算半個夢想吧?！?br>他笑起來沒心沒肺。但有一次喝多了，他說了一句：“楊哥，我爸去年住院，我拿不出錢。那時候我才知道，我連半個夢想都不配有?！?br>我不知道怎么接。后來我們再也沒提過這事。
隔壁又開始吵了。這次是男的摔了什么東西，“砰”的一聲，塑料盆里的水都跟著顫了一下。女的說：“你摔，你摔，摔完了我們就算完了。”
我戴上耳機，隨便點了一首歌。耳機是拼多多買的，十九塊九，音質差到像在聽電臺。但好處是便宜，壞了不心疼。我買過三副了，第一副被雨淋壞了，第二副掉進了珠江，這是第三副。
歌放了一半，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是小悠閨蜜的微信頭像，我愣了一下。
我沒加過她閨蜜的微信。點開一看，是大學群里有人@我。小悠閨蜜發的：“大楊，小悠下個月結婚，你來不來？”
群里安靜了三秒鐘，然后炸了。
有人說：“別鬧了。”
有人說：“大楊你別理她?！?br>有人說：“什么年代了，前任結婚有什么不能去的?！?br>我盯著屏幕，打了三個字：“不去了?！比缓笥?*。又打了兩個字：“恭喜?！庇?*。最后什么都沒發，退出了群聊。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塑料盆的水滴聲像秒針一樣，“滴答、滴答”。我突然想起一個數字。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和小悠在一起三年。她等我三年。我等自己三年。三年之后，她還是走了，我還是一樣。不對，不一樣了。她有了別人。我還是我。
隔壁安靜了。大概吵累了。城中村就是這樣，吵得快，靜得也快。大家明天都要上班，沒時間吵一整夜。
我翻了個身，碰到床底下的紙箱。里面是她留下來的東西。幾本書，一個**，一支用到一半的口紅。我一直沒扔。不是舍不得，是每次想扔的時候，都覺得“下次再說”。
下次到底是哪次？我也不知道。
手機又亮了。阿豪發來：“楊哥，明天早班，七點到站，別遲到。”
我回了個“1”。
想了想，又打了一句：“阿豪，你覺得一個人能等另一個人多久？”
阿豪秒回：“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個人能等自己多久?！?br>“多久？”
“等到不想等為止?！?br>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關了，翻過身，閉上眼睛。塑料盆里的水還在滴，“滴答、滴答”。隔壁徹底安靜了。
我閉上眼睛，想起小悠走的那天。不是她離開的畫面，是她走之前一個星期的畫面。那天晚上我收工回來，她已經睡了。床頭燈開著，她手里攥著手機，屏幕還亮著。我瞟了一眼，是她在看房子。一房一廳，在番禺，月租一千八，比我們現在貴七百。她沒有告訴我。第二天她也沒提。
一個星期后，她走了。
我那時候才知道，一個人決定離開之前，其實早就開始做準備了。只是你沒看見?；蛘吣憧匆娏?，但假裝沒看見。
水滴聲還在響。我睜開眼睛，廣州的夜黑得像一口鍋扣在頭頂。窗外對面樓的燈還亮著，一戶、兩戶、三戶。這個點了還沒睡的人，都是在等什么吧。
等一個人，等一個消息，等一個“再給我一點時間”。
或者什么都不等，只是睡不著。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枕頭上什么味道都沒有。以前有小悠的味道，洗發水的味道，后來慢慢淡了，沒了，換了洗衣液的味道。再后來，連洗衣液的味道都沒了，只剩下一種說不上來的、空洞的、干凈的味道。
干凈的意思就是，她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