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設計圖署名讓給親侄女的那天下午，我發現一個道理：在這行里，只要你還能出活，就是親姑姑；一旦利用價值被榨干了，你就是那個老眼昏花搶功勞的老女人。

那天下午，我端著剛沖好的咖啡走到茶水間門口時，腳步停住了。

里面傳來曉雯撒嬌的聲音："總監，那圖明明是我畫的，我姑姑老眼昏花非要搶功，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方志遠低聲說："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別哭。"

我的手指在紙杯邊緣慢慢收緊，咖啡液面微微傾斜，有一滴濺到了虎口上，燙的。

我叫陳芷蘭，五十二歲，建筑設計師。在這行干了快三十年，中間停了八年，照顧生病的大哥，又把他留下的女兒曉雯拉扯大。兩年前重新回到職場，進了錦程建筑設計有限公司，做高級設計師。

曉雯是大哥唯一的孩子。大哥走的時候她才十八歲，我把她從大學供到研究生畢業，手把手教她畫圖、建模、做方案。三年前她進了錦程，我跟著也來了這家公司，想著能繼續帶她。

今天早上，她紅著眼眶來找我，說轉正考核的方案交不出來，求我把手里那張"云棲閣"的設計圖署上她的名字。

"姑姑，我求求您了，這次考核不過我就要被辭退了。"她抓著我的手，指甲掐進我手背的肉里，"您就把這張圖署我的名字吧，就這一次。"

我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想起大哥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芷蘭，曉雯就交給你了。"

我嘆了口氣，把鼠標移到了署名人那一欄，刪掉"陳芷蘭"三個字，敲上了"陳曉雯"。

那時候我以為，這是最后一次。

我退了兩步，轉身往工位方向走。紙杯里的咖啡已經涼了，虎口上那滴燙出來的紅印還在。我把咖啡倒進洗手池，看著褐色的液體旋轉著流進下水道。

回到工位，我打開電腦。屏幕上還留著"云棲閣"的設計文件，署名欄已經變成了陳曉雯。這張圖我畫了三個星期，從概念草圖到結構計算，每一根線條都是我凌晨兩三點在出租屋里一筆一筆勾出來的。

我關掉文件，打開抽屜。抽屜最里面有個牛皮紙袋，裝著我所有設計的原始草稿。每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