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中的深藍------------------------------------------，宋語寧正把打翻的速溶咖啡往紙簍里掃。淺褐色的粉末粘在她米白色襯衫的袖口，像塊洗不掉的污漬——但陳晨看得清楚，那污漬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濕痕，涼得像剛從冰水里撈出來。“深藍甬道里的墻，”陳晨聽見自己的聲音撞在茶水間的瓷磚上，帶著不易察覺的發顫，“是不是刻著像蛇一樣的紋路？盤在金屬壁上，鱗片的形狀能數得清?！?。她握著紙巾的手停在半空，指節泛白，后背繃得像拉滿的弓。過了幾秒，她才緩緩轉過身，眼睛里蒙著層水汽，像是剛從極寒的地方回來：“你也數過甬道的臺階？二十**，每級邊緣都結著霜，踩上去會發出碎玻璃似的響。”，順著脊椎爬到后頸。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那里還殘留著昨夜的觸感——夢里的霜氣鉆進衣領時，也是這樣涼得刺骨。。在那個重復了整整四十天的夢里，深藍的霧氣總在凌晨三點十七分漫過腳踝，帶著鐵銹般的腥氣。他踩著冰冷的臺階往上爬，每一步都要數，生怕數錯了就再也到不了頭。而宋語寧永遠站在甬道盡頭的光里，白裙下擺沾著碎冰，光從她身后涌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條快要斷的線。她總是問：“現在的光，是真的嗎？”——不是夢里的白裙，是灰撲撲的職業裝，胸前別著和他同款的員工工牌，照片上的人帶著標準的微笑，眼下卻掛著和他一樣的青黑。陳晨端著咖啡杯的手一抖，幾乎是憑著本能喊出“宋語寧”，而她抬頭的瞬間，那雙眼睛里的茫然與驚惶，和夢里光里的那雙，重合得嚴絲合縫?！吧现苋?，”宋語寧突然湊近一步，聲音壓得像耳語，咖啡的焦香混著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飄過來，“你是不是在夢里摔了一跤？在第十七級臺階，那里的霜結得最厚，你手肘磕在墻上，現在還該有塊淤青?！薄Ｊ种鈨葌裙挥袎K淺青的印子，形狀像枚模糊的月牙——他一直以為是前幾天撞在辦公桌角留下的。“昨晚我沒睡。”宋語寧的聲音開始發顫，她抬手抹了把臉，指尖劃過眼角時，帶起一點濕痕，“我盯著手機屏幕，看著時間從三點十六分跳到十七分，以為能躲過去……”她頓了頓，突然抓起陳晨的手腕，把他的手拽到自己袖口前，“但早上起來，它還是出現了。你看這濕痕，和夢里甬道壁上滲的水，是不是一樣？”，像被冰錐刺了下。涼意順著皮膚往里鉆，和他每次從夢里驚醒時，枕巾上的觸感分毫不差。，走廊里的打印機“咔噠”一聲停了。，空氣里突然浮出另一種聲音——很輕，像有人用指甲在刮墻壁，“沙……沙沙……”從走廊盡頭慢慢挪過來，帶著金屬摩擦的澀感。，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她猛地抓住陳晨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是它……它找到這兒來了?！保乱庾R轉頭看向茶水間的門。門縫底下，正有一縷深藍的霧氣滲進來，像活物似的貼著地面蔓延，所過之處，瓷磚上結起一層薄薄的白霜。那顏色，那帶著鐵銹味的寒氣，和夢里甬道的一切，一模一樣。，已經到了門口。陳晨看見門板上的木紋在霧氣里慢慢扭曲，變成和甬道墻壁上一樣的蛇形紋路，鱗片的棱角在光線下閃著冷光。
宋語寧突然指向茶水間角落的通風口：“那邊！上次在夢里，我從類似的地方鉆出去過！”
陳晨還沒來得及反應，門板突然發出一聲悶響，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下。門縫里的霧氣猛地涌進來，瞬間漫過了他們的腳踝。
冰冷刺骨的寒意里，他聽見宋語寧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卻像隔著很遠的水：“陳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