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出來，我放在他面前給他看，他拿起來擦了一下桌上的水漬。第三次是昨天晚上，我跟他確認我媽藥的時間。
他說"知道了"。
今天早上，他從床上坐起來，看見我穿了一件干凈的白襯衫，手里拿著準考證和文具袋。
"你真去？"
"嗯。"
"我媽誰管？"
"藥我備好了，粥在鍋上。上午四個小時，我考完就回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他從床上下來，光著腳走過來，伸手把準考證從我手里抽走了。
"顧明。"
"你聽好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媽這個樣子，你是顧家的媳婦，你出去考什么試？考上了又怎樣？你去上班了誰伺候她？請護工？一個月五千塊誰出？"
"我考上了就有工資了，我自己出。"
"你有工資你就翅膀硬了是不是？"
他把準考證舉到我面前。
然后他撕了。
他是***。機關單位的科員，負責綜合材料。手指很有勁，一張紙從中間撕開，再撕一次，再撕一次。
紙片落了一地。
婆婆在臥室喊了一聲："怎么了？"
顧明回了一句："沒事媽，她不出去了。"
他穿鞋、拿車鑰匙、出門、鎖門。
每個動作都很平靜，像是剛做完一件小事。
門從外面鎖死了。
我家住六樓。大門是顧明去年換的防盜門，他說怕我媽一個人在家不安全。那把鎖從里面打不開，只有他有鑰匙。
我坐在碎紙中間，腦子里有一瞬間是空白的。
婆婆又喊了："林舒，水燒了沒有？"
我沒有動。
我數了一下地上的碎片，十七片。
準考證上有考場號，有座位號，有我的照片。上面蓋著省教育廳的紅章。
我撿起其中一片。上面有半個"林"字。
距離開考還有兩個小時四十分鐘。
我站起來，去了陽臺。
我們家陽臺的窗戶是推拉式的。顧明沒鎖，他覺得六樓沒人能進來。
陽臺下面是小區的綠化帶。隔壁五樓陽臺外面掛著一個空調外機，外機的架子伸出來大概三十厘米。再往下是四樓的遮陽篷。
我看了三秒鐘。
然后我回頭把地上的碎紙全撿起來，裝進兜里，從陽臺翻了出去。
腳踩到五樓空調外機架子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