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笑聲混在一起，從音響里流出來，像兩條蛇纏在一起，在一百多個賓客耳朵里鉆了個來回。

大廳里現在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錢麗華坐在主桌上，臉色像被人潑了一盆石灰水，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嘴唇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她旁邊的陳德發——陳建明的父親——正用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眼神盯著她，那眼神像是盯著一個陌生人。

"這錄音，誰放的？"陳德發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低沉，壓抑，帶著暴風雨前的悶雷味道。

沒有人回答他。

我站在臺前，手里還握著話筒。剛才主持人請我上臺"說幾句感謝的話"，我就上來了。不過我感謝的方式，跟他們預想的不太一樣。

趙雅還在拽著我的手腕，指甲越掐越緊。我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保養得很好，指甲做了法式美甲，嫩粉色的，漂亮得很。這雙手小時候拉著我的衣角叫媽媽，長大了伸進我的錢包拿生活費，現在掐著我的肉，想讓我閉嘴。

我把話筒湊到嘴邊。

"我還沒說完。"

這得從半個月前說起。

那天傍晚，我在院子里曬被子，趙雅的車停在了門口。一輛白色的小轎車，是陳建明給她買的。她下車的時候，踩著高跟鞋，手里拎著一兜水果，笑得跟電視里做廣告的似的。

"媽，吃過了沒？我給您帶了車厘子，進口的，可甜了。"

我看著她，心里就知道有事。趙雅這個孩子，平時一兩個月不著家，電話都懶得打一個。突然帶著水果上門，八成不是來看我的，是來找我要什么東西的。

"進屋說吧。"我把被子搭好，轉身進了堂屋。

老宅不大，三間正房，一個小院子，是她爸在世的時候翻修的。哦不，不是她親爸，是我丈夫趙德厚。趙德厚五年前走了，走的時候趙雅高三，我一個人又當媽又當爹，供她念完了大專，找了工作，比親生的沒少花一分心。

趙雅在沙發上坐下，翹著二郎腿，環顧四周。論看的那個眼神，我這個教了三十年書的老教師，太熟悉了。那是學生**偷看別人卷子的眼神——在算計。

"媽，這房子您一個人住著也太大了。冬天燒煤